韩亭悄悄地瞄了眼,韩烁推了推他的肩。
孟聿修忙起身去外头客厅里放着的编织袋里翻了玩具和书包拿进厨房。
他唤韩亭:“亭亭。”
孟母瞧见,“哎哟,亭亭,快快,你的礼物喏。”
韩烁拍了拍侄子的屁股,笑着催促他:“还不快过去?你小孟哥哥特地给你买回来的。”
韩亭抵挡不住诱惑,噔噔噔地跑到孟聿修那,他一把抓过玩具,另一只胳膊又缠上了孟聿修的一条腿,然后亲呢地喊“小孟哥哥”了。
趁着还没开饭,韩烁亲自去解开从禾城带回来的两大袋,一一分给父母和哥哥。
“爸,这是给你买的衣服裤子。”韩烁蹲了会觉得累,就换孟聿修分东西,他则负责说话。
“妈,给你买的羊毛衫还有丝巾。”韩烁又抓过孟聿修手中的一身衣服看了看,对韩洪说,“哥,这是给你的,还有这些玩具衣服全是亭亭的。”
家长们原本以为这两大袋是小两口的衣物,结果没想到全是给他们买的。
“怎么买这么多?”孟母摸着这些衣服的面料,吃惊地问孟聿修,“得花不少钱吧?”
韩洪也疑惑。
孟父皱眉问儿子:“我给你寄出去的生活费,你又原封不动退回来。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孟聿修如实告诉他爸:“我们在禾城开了补习班,生意挺好的。”
孟聿修说的简洁,韩烁嫌没劲,这么大的喜事,哪能这么低调略过,这不得敲锣打鼓,让家里人都激动一下?
于是他当着家长们的面,眉飞色舞噼里啪啦讲了一通,什么他们那都不是补习班,而是教育培训机构,禾城恐怕是第一家,机构里除了有销售还有老师,学生都有几十上百。
家长们听完,虽没亲眼见过韩烁他们的教育培训机构究竟是个什么样,但只要孩子们没走歪门邪道去赚钱,也就安心了。
韩洪见弟弟和弟婿这么有出息,高兴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不过存折没立刻给,而是等到晚饭过后,韩烁将韩洪单独叫到二楼的客房里,才把存折本递过去。
刚才在楼下,韩烁和孟聿修给他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韩洪就觉得他们的教育机构已经是很赚钱的了。
而看到存折本上的数字后,韩洪更是震惊在原地。
“哥,你收着。”
弟弟能赚钱,韩洪感到自豪,可他却不能收。不光是韩烁现在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哪怕韩烁没有结婚,韩洪心想韩烁赚的钱也得留在他自个的身上。
“哥哪能要你的钱?”韩洪忙推回去。
韩烁却又塞到他手里。
“哥!”韩烁急了,“这是我自己赚的钱,你拿着!”
韩洪很欣慰,但他仍然说:“哥又不是村里那些老古董,什么养大你还要你回报。你现在和小修在搞那个什么教育什么的机构,这些钱肯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你自己存着。”
他说着又开玩笑道,“现在你嫁出去了,我少养一个,手里也存了点钱了,你自己收着啊。看到你和小修日子过的好,又能赚钱,两个人感情也好,哥就很满足了。”
在禾城的时候,孟聿修问过韩烁,要不要告诉家人他们要离开这件事。韩烁不忍目睹他们的伤心,同时他也十分纠结。
他想过好好告别,他想告诉他哥,他要走了,他希望他们以后可以好好生活。他想告诉他哥,他挂念他们。他想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思念和不舍是多么的浓烈,多么痛彻心扉。
可他又不愿打破这份团圆的美好,他害怕在最后的日子里,每一个人都深陷在失去的煎熬和痛苦中。
韩洪察觉到韩烁的神色,问:“怎么了,小烁?”
韩烁强忍着无法言说的难受,他抓过韩洪的手,将存折放在他哥的掌心。
“哥。”他几乎满眼带着乞求,“你收下行吗?机构以后还是在赚钱的,我们够花。”
“哥。”韩烁望着他哥艰难道,“收下吧,不是什么付出和回报。”
“而是……”韩烁抬起眸慢慢地笑了,“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韩洪最终还是收下了存折,这个一米八几的高壮男人,像豆芽菜那么丁点儿大的时候开始独自抚养韩烁,十多年的艰辛困苦他咬牙扛过。却在亲弟弟这么有出息的日子里,哭得稀里哗啦。
哭完了,止不住夸他家小烁有本事,能考上大学,还这么能挣钱。
韩烁看到他哥这般模样,也忍不住泪中带笑。
今天家里团圆,孟父孟母烧了许多热水,孟聿修上楼来叫兄弟俩去洗漱。
韩洪带韩亭去院子里了,韩烁在后边问孟聿修:“你存折给爸妈了吗?”
孟聿修说给了。
“你爸妈什么反应?”
孟聿修笑笑不说,不过韩烁看见他的眉尾轻挑了下,瞧他这副藏不住的得意样,就知道这小子被父母夸奖过了。
韩亭洗完脸缠着韩烁,晚上想跟他一起睡觉。韩洪不让,小家伙闹了好几分钟。
韩烁劝他哥:“就让他跟我一起睡呗,反正床也能塞下三个人。”
韩洪板下脸跟韩亭说:“你小叔叔和小孟哥哥都坐了两天的车了,你夹在他们中间晚上动来动去的,他们怎么休息?”
孟聿修也劝:“没事,哥。就让亭亭一起睡吧。”
“别别小修,你俩今晚好好休息。”韩洪说完一把抱起韩亭朝楼上走,他边走边哄,“你小叔叔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到时候你那个脚乱踢,踢到了怎么办?”
韩亭听后吓呆了,他问他爸:“小宝宝会哭吗?”
“会哭,在你小叔叔肚子里哇啦哇啦哭……”
韩亭被韩洪带进客房里了,韩烁和孟聿修洗完脸也上了楼。
俩人到家大半天,才踏入房间。
时隔半年,房间内的布置还是喜气洋洋,仿佛他们结婚不过是昨天的事。
玻璃窗上的喜字和天花板上垂下的拉花仍旧鲜艳,大红的床单被套是韩烁带来的嫁妆。
得知他们今天回来,孟母已经提前晒过所有的被褥并且将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又考虑到冬夜冷,被子上还铺了一层厚重的拉舍尔毛毯。
“哦~终于可以躺到床上去了。”韩烁伸着懒腰走过去揭开被子,脱掉拖鞋坐进被窝里,他舒服地直叫,“暖和暖和。”
孟聿修走到床尾,跟韩烁说:“有小衣服。”
“哪呢?”韩烁看过去。
还真是小衣服,应该说是一件上衣,一条开裆裤,一顶红色的毛线帽以及一双小小的棉袜。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孟母在外头问:“小修小烁,躺下没有?”
韩烁:“没呢,妈。”
孟母推门进来了,她灌了一只热水袋,揭开被子后将热水袋往韩烁的脚上放。看见儿子的手在摆弄小衣服,她笑道:“这是你爸给买的。”
孟聿修有些吃惊:“我爸买的?”
“是呀,他上回赶集买的。”孟母跟韩烁笑道,“他还是自己一个人去买的,连我都奇了怪了,当年我怀小修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勤快买衣服过。”
孟母指着床尾摆放规整的小衣服说:“我说收起来,等天气好了拿出去洗洗晒晒。你爸偏不,非要一件件摊在床上,给你们看他买的小衣服。”
“哈哈哈哈哈!”韩烁听了乐得不行,他说,“没想到爸还挺好玩儿的。”
孟母笑着对孟聿修说:“别看你爸对村里的小孩和学生们都凶巴巴的,他现在可想当爷爷了。”
孟聿修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笑了下,孟母没有发觉,然而韩烁却能够看见他眼底一瞬即逝的情绪。
孟母出去后,孟聿修仍旧坐在床尾。
他垂着眸,手指摸着小衣服。
“是不是难过了?”
孟聿修喉结慢慢地滚动了下,声音很闷,“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