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老婆孩子去上学(62)

2026-01-20

  就在韩烁低头忙碌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扭头朝教室门口看,霎时惊喜地迎了过去。

  “哥,你怎么来了?!”

  韩洪抓着一根长长的扁担,扁担上还缠着蛇皮袋,他笑道:“正好今天没事,就过来接你。”

  本来韩烁还为待会要回寝室里整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头疼,现在韩洪来了,他两只手瞬间就解放了,他只需要跟在后头给韩洪指一下哪些东西是他的就行。

  然后韩洪便能麻利地爬上床铺,用带来的细布条帮他把棉被枕头捆好装蛇皮袋里。

  再把两只鼓囊囊的蛇皮袋绑到扁担两头,接着又把韩烁的脸盆热水瓶饭盒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拿网袋给套起来。

  全都整理完后,哥两个,一个挑担,一个提着网袋有说有笑地走出寝室楼。

  寝室楼走出来,台阶右边是车棚。

  韩烁跟他哥聊着聊着,蓦地瞥见孟聿修站在车棚那,他边上还有个四十不到的男人,孟聿修跟他长得很像,只是孟聿修看上去是冷淡,而这个男人则一脸严肃,属于走在街上瞪个眼能吓得小孩不敢吭声的那种。

  不用想,肯定就是孟聿修口中那个管他管得格外严厉的爸了。

  孟父今天来接儿子,父子俩一人一辆自行车。他一边把孟聿修的棉被给绑到自行车的后座上,一边同儿子讲话。

  从韩烁的角度能看到孟聿修侧身站在自行车旁,脖子上缠着他给织的那条靛蓝色围巾,围巾之上是他那张白净的脸。

  明明前些天还能跟韩烁冷脸发脾气的人,此时在他这个世界的爸面前乖巧得不像话,孟父讲一句,韩烁便见他点一下头。

  其实要放假了,跟孟聿修虽然每天都能在教学楼和食堂碰面,可韩烁心里还是有点儿忍不住想跟他说句话,毕竟寒假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他拉不下脸,又有点不甘心自个先服软,于是索性收回视线。

  然而韩洪却眼尖地看见了,他挑着担刚走出寝室楼就看见车棚处那个个子很高,脸长得白净漂亮的少年十分眼熟,他皱起眉开始思索这个人究竟在哪里见过。

  “哥,走啊。”韩烁见韩洪还挑着担子站在台阶上,便催促了声。

  韩洪一边慢慢走下台阶一边还盯着车棚在苦思冥想着。

  就在这时,孟聿修忽然转过脸,他先是看见了走下台阶的韩烁,只是和韩烁的目光撞上,他便微微蹙起了眉。

  而下一秒他看见了韩烁旁边的韩洪,他又迅速把头转过去了,甚至都不侧身站了,而是把后背留给了韩烁他们。

  韩洪看清孟聿修的脸后,突然想起来了,他指着那边问韩烁:“小烁,那个是不是小孟?”

  韩烁看到孟聿修刚才跟见了鬼似的反应,心里堵得难受,所以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回答韩洪:“不知道!”

  韩洪讷讷道:“这就是那天来咱们家里的小孟啊,你怎么说不知道呢?”

  说着他又狐疑地问韩烁:“你跟他断了没有?”

  韩烁没好气道:“肯定断了啊!你没看到他现在跟我连招呼都没打了吗?好了,走了。”

  韩洪见他弟弟这副反应,心想那应该是断了,断了也好,这样韩烁过完年,下学期就能在学习上冲刺一把,尽管他对自个弟弟的学习也没太大指望,但总归是希望在最后的阶段,韩烁能把心思放高考上,哪怕最后没考上,怎么也算尽过力了。

  放假了,车站比平时更挤,车底下放行李的地方已经塞不下了,但为了能够早早回家,大伙也硬是把行李往车厢内挤。

  韩烁看着乌压压的跟洪水一样疯狂上车的学生和家长们,他心有余悸地想,幸好他哥有先见之明,要不然他就算把自己的东西全挪到车站,也不见得能带上车。

  一辆装满人和行李的小巴车摇摇晃晃跑上乡镇弯曲的山路,等到兄弟两个人都快挤成肉饼时,终于到了。

  放了寒假,韩烁暂时把跟孟聿修之间的不愉快给抛脑后了,虽然他在学校里也是混日子,但跟家里还是不一样。

  在学校里,他得早起晚睡,大冬天的也煎熬。可在家里,睡觉睡到自然醒,吃饭动动筷张张嘴就行,回到家后一连几天,他狠狠地享受了番。

  等到韩洪担心年三十那几天下雪,得提前把家里的卫生给打扫了,韩烁才懒懒散散地跟着他将家里的棉被晒了,衣服洗了。

  兄弟俩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等到晚上歇下来后,这个一年到头都显得拥挤的屋子仿佛也变得亮堂了许多。

  第二天韩洪带着弟弟和儿子去了趟镇上的市场置办年货,年前的市场十分拥挤,估计和韩洪一样,都担心后面会下雪,所以大伙也提早了。

  韩烁还是头一回在这个世界过年,他本来还发愁,就他家里的这个条件,怕是过年都得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苦巴巴地啃红薯,加上他赚的那点钱拿去开房了,所以生怕这个年对于他们一家来说非常艰难。

  然而跟着韩洪来到市场上后,他才发现他过于担忧了。因为韩洪下半年给村里人建房子赚了点钱,所以年货该买的也照样在买,反倒韩烁在边上看着韩洪从口袋里掏钱时肉疼得不行,一个劲说省着点花。

  韩洪不在意地笑道:“一年到头赚的钱不就是能好好过年吗?要是过个年还抠抠搜搜的,那哥赚钱也没意思是不是?”

  不过韩洪心里也有数,只是买了鱼和肉,还有韩烁和韩亭都爱吃的鹌鹑蛋。然后带着弟弟和儿子又在街上逛了逛。

  在二十一世纪,城市里早已没了年味。但在农村的市集,又是这个年代,大伙们都朝气蓬勃。

  镇上只有一条主街道,但沿街一路都摆满了小摊,卖什么的都有。

  韩烁看着满街的人头攒动,听着热闹的吆喝声,感受着浓厚的年味,心里也觉得喜气洋洋,有一瞬间,他觉得在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么无趣。

  韩洪拎着装满菜的布袋,韩烁牵着韩亭从街头逛到街尾。韩洪今天高兴,韩亭看见路边摊位上花花绿绿的鞭炮挪不开眼睛,嚷着要买,他也掏了钱,买了一盒摔炮和一根冲天炮。

  年货置办完,接下来就是安安心心等着年三十了。

  韩烁过了刚放寒假那股兴奋劲,在家里多住了几天后便开始感到了无聊,主要是被韩洪给说中了,没过两天下起了雪,这年头的雪很容易下大,雪一大,大伙便没事做,只能待在屋子里头。

  看着窗户外白皑皑的一片,韩烁除了无聊之外,还浑身不舒服,他总觉得心里头空落落,他形容不上来,他觉得有可能是学校里的生活成了习惯,所以嫌家里冷清。

  “小叔叔!”韩亭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喊。

  韩烁拉上窗户,穿着秋衣裤哆嗦着跑回床上,然后故意把手往韩亭的怀里塞,“哦哦哦,下大雪了!快给小叔叔暖和暖和。”

  韩亭又痒又冻,在被窝里咯咯咯地笑。

  韩烁闹够了,把韩亭的小身体抱怀里,又把被子往他的脖子处塞了塞,以免冷气渗入。

  现在放假了,韩亭就跟着韩烁睡一张床,叔侄两个一睡就睡到快中午,醒了还不肯起床。韩洪只能烧好早午饭,然后一手端一口碗给送上楼,让叔侄两个在床上吃饭。

  韩烁回到家后就没拿过书本,韩洪挺发愁,他看着坐在床上吃饭的韩烁,忧心道:“小烁,你放假在家也得看看书啊,这高考都没几个月了。”

  韩烁边吃边点头:“行,我下午就看。”

  韩洪听出他敷衍的语气,便说:“你要是看不进去的话,要不要去隔壁村补习。”

  听见补习两个字,韩烁莫名其妙地一怔,他停下手里的筷子,抬头看着韩洪问:“隔壁村补习?”

  “是啊,我听村里人说隔壁古塘村有个高三学生在开补习班,一天五角钱,你要是家里头学不进去,你也去古塘村嘛,哥给你交补习费……”

  韩洪接下来的话,韩烁没听进去了,他端着碗眼神浮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下了一夜,到第二天逐渐减小,吃过午饭后,趁着雪小,韩烁决定出去松动松动筋骨,他已经在床上接连躺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