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烁看着他,很心疼,口中却没好气地说:“这么大雪,你怎么回去?走吧,去我家。”
只是孟聿修听了,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别。”
“别什么别?”韩烁见他这样,明白了,他挑了下眉打趣道,“还怕我哥呢?还怕他打你?”
“没有。”孟聿修不自然道。
韩烁哼笑,“瞧你这怂样,怕成这样还敢跑来,万一撞见你的不是我,是我哥呢?你打算怎么办?撒腿就跑?真搞不懂你这个人了。”
说着说着韩烁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他:“你这钱哪来的?”
孟聿修说他放寒假后,就去了古塘村带几个高三的学生补习。
韩烁啧声道,“我听我哥说隔壁古塘村有个高三学生在带补习,我猜了下可能是你,没想到还真是你。怎么的,古塘村离我家近,然后你赚钱了就立马跑来还钱?”
孟聿修忽然说:“不是。”
“嗯?”
孟聿修看着韩烁,沉默了几秒后,他有些别扭道:“想看看你。”
这样纯情到可爱的孟聿修实在叫韩烁怜爱得不行,现在别说让孟聿修冒着雪骑车回去了,他都恨不得把孟聿修扛到自己的家里去,然后让他到自己的被窝里好好地暖和暖和。
“走吧。”韩烁抓起自行车的把手,跟孟聿修说,“去我家,你放心,我哥要是敢动你,我肯定拦着。”
只是孟聿修还是坚持要回家,他跟韩烁说出门时答应过他爸,傍晚必须得回去。
韩烁拿他没办法,只能说:“行吧,那我送你。”
“你回去吧,天太冷了。”
“少废话了。”韩烁不容置喙道,“我就送你到路口,我没自行车,再远我也送不了。”
他说着望了眼被白色覆盖的村庄,让孟聿修先等他一会儿,接着他便跑到家里去拿了把雨伞。
路口离村子距离不短,从前韩烁返校都得走十几分钟去等车,那个时候他累死累活,恨不得车子能开进村口。
其实现在雪天的道路更加难行,然而韩烁却觉得他不过跟孟聿修说说笑笑还没两句,就到了路口。
孟聿修真得走了,韩烁望着那个骑车在茫茫视线中渐渐远去的身影,他久久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感慨。
他虽然会满嘴跑火车,但是却从来没谈过恋爱,他偶尔也有想过跟女生谈恋爱是什么滋味,或者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懂了,原来喜森*晚*整*理欢一个人大概就是只需要对方简短的一句话,就能让心里暖烘烘,就能让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对方已经走远,自己却仍能站在原地回味与他共同走过的一段路程,甚至还想再陪同下一段路程。
韩洪突然发现自己的弟弟开始学习了,虽然跟村子里那个成绩最好,家长们口中的好孩子小强没得比,韩烁坐没坐姿,看一会儿书就会东张西望,又或者逗逗韩亭玩儿。
但在韩洪这个亲哥眼里,自己的弟弟至少能坐着看书了,那已经是天大的进步,是祖坟在冒青烟了。
过完年,韩洪也没让韩烁跟着一起去走亲戚,让他在家安心学习。他现在高兴地在亲戚家逢人就说,我们家小烁马上要高考了,在家里复习呢。
然后晚上回到家,见韩烁还坐在书桌前,他跟所有家长一样,赶紧烧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窝上一只荷包蛋给送上楼。
看着弟弟吃着面,两眼还黏在课本上,韩洪坐在旁边欣慰得不行,同时心里在想,幸好跟那个小孟断了,要不然韩烁哪能这么专心。
“小烁,你打算考哪个地方的学校?”
韩烁一边吃面一边随口道:“去禾城吧。”
“禾城?”尽管先前弟弟不爱读书,可作为高三家长,韩洪也跟家里有高考生的家长们讨论过大学的话题。
“禾城哪个大学?”
这韩烁倒没想过,想学习也是最近才开始的。他记得孟聿修提过要报考禾城的津华大学,虽然他在这个世界没怎么关注过大学,但他还是知道津华大学是全国最有名的,反正学校里老师同学讲的最多的就是这所学校了。
津华大学韩烁是不指望,不过能考上禾城的其他普通大学也够了,即便考不上大学,去那打工也成。
于是他跟韩洪说:“还不知道,就我这样哪能挑三拣四?有的上就不错了,而且还不一定能考得上。”
韩洪听了乐呵呵地笑道:“行,反正咱们努力过就行,最后上什么学校都无所谓。”
韩烁吃完了面,就把空碗放一边了。正当韩洪准备收拾下楼时,韩烁从书本里抬起头问:“哥,明天几号了?”
“明天正月初八。”
正月初八,韩烁想起了放假前潘晓东给他说正月初八结婚来着,他赶忙跟韩洪说明天同学结婚,中午得去县城里喝喜酒。
韩洪听了把碗放下,准备从口袋里掏钱给韩烁。
上回孟聿修来,给了五块钱,年三十那天市场上买的鞭炮被韩亭放完了,韩亭闹着还想放,韩烁又花了两块钱买了几根冲天炮,现在他兜里还剩三块钱。
于是他跟韩洪说:“不用,我之前给同学打热水攒的钱还有多的,够车费。”
“那你同学结婚,你去吃喜酒不得随礼金的?”
“哎呀,他说不用随礼金,让我去白吃白喝就行。”
韩烁说着伸手捏了把旁边床上韩亭的脸蛋,“明天小叔叔回来给你带喜糖吃。”
潘晓东的喜酒是中午十一点半开饭,而村子到县城是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但是第二天韩烁还是早上五点半就起床了,因为他想去白山镇的西桥村把孟聿修叫上。
之前潘晓东让韩烁带孟聿修一起去吃喜酒,当时韩烁听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自从那天明白对孟聿修的感觉后,现在韩烁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想带着他一起。
吃过早饭后,韩烁便坐车去了西桥村。好些天没见孟聿修了,还坐在车上的时候,韩烁心情就乐滋滋的。
等到在白山镇一下车,他两条腿就跟装了轮子似的,迫不及待朝西桥村跑去。
他来得太早了,七点都没到。西桥村家家户户都还在吃早饭,而今天天气好,太阳出来得也早,于是孟聿修家的屋子旁边那棵大树下,不少村民端着碗搬了椅子坐在外边吃。
原先大伙还在一边吃饭一边唠嗑,只是看见陌生的男孩子进村子后,全都停下手里的饭看了过来。
韩烁又不是没来过孟聿修家,所以对这场面压根不在意。只是他看见门口站着孟聿修他爸时,隐隐有些发怵。
没办法,谁让孟聿修他爸那气势太骇人,其他人大早上说说笑笑,唯独他环着手臂站在门口,板着张脸不苟言笑,再加上孟聿修先前不止一次跟他提过他爸非常严厉。
但都走到这里了,韩烁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叔叔,那个孟聿修在不在家?”
孟父没立即回答,他眼睛将韩烁从头到脚打量了遍后,正当韩烁被看得头皮发麻时,突然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朝院子里喊了声。
“小修!”
这洪亮的嗓门配上孟父那张脸,简直把韩烁的心脏给吓得突突直跳,他有点蛋疼,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上学上久了,还真适应了十八岁高中生的身份了,看见别人家长也开始变得战战兢兢了。
但韩烁后一想,觉得多半是自己现在跟孟聿修不清白了,不仅是肉体上不清白,连思想上也不清白了,所以他上门才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这样一想,也就能想通了。
孟聿修应该在屋子里吃饭,孟父喊了声后,他是端着碗出来的,碗里的肉咬过一口。
而他看见韩烁,那眼神里的战战兢兢比韩烁还厉害,因为他当场呆在原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惊喜震惊紧张各种情绪在他的眼瞳内跃现,在瞥见孟父那张严肃脸的顷刻间,全变成了呆滞局促。
气氛顿时有些僵硬,孟聿修想叫韩烁去外头,可是外头一堆大爷大妈们。站在院子里说,院子就这么点大,而且孟父也不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