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烁心惊肉跳地看着孟父指着孟聿修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霎时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韩洪也拧着眉,他心底不由佩服,孟父到底是当老师的。就光凭眉毛一横,双目一瞪,那声音铿锵有力,别说怀里的小孩吓得闭上了眼睛,就连他都感觉像是回到了当年上小学那会儿。
“那个叔叔啊……其实,不怪孟聿修,我也有……”韩烁胆战心惊地开口想劝说。
然而边上的韩洪一听,还没等他讲完,就立即拽了把弟弟的胳膊,紧接着眼睛跟着瞪了过去。
而韩烁的身体也出于对韩洪的本能,愣是被一记眼神给瞪得闭上了嘴。
孟父怎么也想不到,平时看似乖巧的儿子居然真能干出这种事。他瞬间气血上涌,指着孟聿修的鼻子怒到说不出话。
孟母更是痛心疾首,“小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爸,妈。”孟聿修继续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得为我做过的事情负责。”
“行行!!”孟父看见儿子那挺直的脊背和一副毫无畏惧的态度,气得颤声,“你有能耐啊!居然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孟父朝屋子里快速扫了一圈,又激动地冲到院子里,而孟聿修一瞧见这熟悉的场景,原本强撑的勇气瞬间坍塌,他猛地扭过头,只是连给他一秒反应的时间都没。
孟父的动作很快,以至于冲出屋子,再抓着东西进屋子,接着抽到孟聿修背上的动作一气呵成。
快到等韩烁和韩洪反应过来时,孟聿修已经被连抽得跳脚了。
“卧槽!叔叔!!!”韩烁大叫,“别打别打!!”
“哎哎那个小孟的爸爸!!”韩洪也叫。
而韩亭哇地一声将脑袋埋进韩洪的怀里。
孟父抓的是一把竹条,好巧不巧,今天孟母说孟聿修考了好成绩,得把家里的卫生搞一搞,然后找个时间请亲朋好友来家里吃饭。
孟父心情好,看见墙角的旧扫帚便准备换条新的,于是孟聿修出门后,他亲自去山上砍了些新鲜的竹条,只不过天色晚了,还没来得及给捆成扫帚。
这些竹条可想而知,一顿抽下去,孟聿修当即皮肤火辣辣疼,它跟巴掌还不一样,巴掌只疼一块地儿,而这些竹条一疼疼一片,并且还是细细密密地疼。
其实跟父母坦白的那刻,孟聿修已经做好了挨巴掌的准备,如果是巴掌,他觉得他顶多脸被扇到一边,但他依然可以将自己的脊背挺直。
可他万万没料到,孟父用的是竹条。
“爸!”竹条他真的有点扛不住,关键还是四面八方地抽过来。
“爸!疼!”孟聿修不愿在这个节骨眼跑掉惹他爸不痛快,可是站着挨抽,他又受不了,于是他几乎是边躲边跳边喊着。
“爸,疼!”
“你有能耐,我今天打死你!!”孟父挥起手就是抽,“我让你干出这种事来!”
韩烁急得上前劝阻:“叔叔!!叔!别打啦!”
“哎哎,那个小孟的爸爸……””韩洪见这场面,也急忙抱着韩亭也上前,虽然韩洪心中对孟聿修是一万个不爽,可自己打是一回事,别人打那又是一回事。
最关键的问题是,现在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弟弟都怀了孩子了,这小孟以后横竖都跟他们家撇不开关系了。
这要是真打伤或者竹条不小心戳到眼睛了,后果不堪设想。
总不能以后小孩生出来,真让韩烁一个人带。这要是韩烁去上学了,这小孟眼睛坏了,一个人带小孩,怕是喂点米糊,都能喂到小孩的鼻孔里去。
那还得了?!
韩洪想到这,哪怕不为了弟弟,也得为自己的侄子打算,于是他更卖力地劝拦孟父,并且还得分神,以防竹条伤到韩烁和韩亭。
“小烁,你小心肚子啊!”韩洪一把将怀里的韩亭放地上,让他牵着韩烁的手,然后上前去拉拽孟父的胳膊。
“小孟爸爸,别打了别打了,差不多就行了。”
孟父骂骂咧咧地跟韩洪说:“我今天必须得抽死这小子!”
说着他一胳膊顶开韩洪,又冲了过去。
韩烁哪还顾得上自己的肚子,他让韩亭乖乖站一边,也冲了过去,他边冲边焦急地朝孟母喊道:“阿姨,快快,快劝劝叔叔,让他别打了!”
孟母看着孟聿修一边跑着屁股还一边挨着抽,是既痛心又恨铁不成钢。
眼瞧着屋子里不宽敞,又有小孩在,孟父抽不开竹条,于是父子俩我跑你追,抽着跑出了屋子。
孟母忽然想到什么,也追了出去。
韩烁见孟母也追出来了,寻思着多一个孟母劝拦也微微松了口气。
结果没想到,孟母跑出来,急急忙忙地关上敞开的院门,关上门后,又迅速地抽起晒在院子里的一只鞋子。
“不是吧阿姨?……我真服了!!”韩烁目瞪口呆地看着孟母也加入到了混乱的场面里,看着她逮着孟聿修的屁股就是抽,哪怕没逮着,连空气都抽。
“爸妈……”孟聿修两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这么狼狈,可眼下他除了喊爸喊妈,毫无办法。
“你给我闭嘴!”孟父和孟母在镇上的小学教了这么多年的书,最注重体面。
而隔着院门就是同村的邻居,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和孟母两个连抽都不带骂儿子,生怕被外人听见。
可韩洪和韩烁不清楚,于是当孟聿修被父母追着在院子里连跑带跳了一圈又一圈后,孟父孟母停手了。
因为院门被敲响了。
韩洪和韩烁趁机赶紧冲到孟聿修身边,生怕一不留神,孟父孟母又抽了过来。
孟父瞪着站在院子角落,摸着自个手臂的儿子,他低骂道:“还不给我进屋去!站在这给人看见丢人现眼吗?!”
等到人全都进了屋子,孟母才开门。是乘凉的村民听见动静,所以过来关心。
孟母尴尬地笑着说了两句没事后,关上了门。
从进院到现在,过去了接近二十分钟后,韩洪和韩烁兄弟俩的屁股才坐到椅子上。
孟父尽管仍动肝火,可也不方便再动手了,他现在稍稍冷静下来,只觉自己刚才冲动了。
按刚才的动静,怕是明天村子里都得传开,早知道,他应该带着儿子上楼去悄悄抽,可现在也晚了。
既然不接着教训儿子,那么他也得处理正事了。
“那个……”孟父同坐在对面的韩洪和气地说道,“小韩哥哥……”
然而刚开口,瞧见儿子搬着椅子就要坐到韩烁的边上。
孟父皱着眉呵斥一声:“你给我站在那!站着听,你还有脸坐椅子?”
孟聿修悻悻地放下椅子,站在了韩烁的边上。
趁着双方家长谈话,韩烁悄悄地凑过去问孟聿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孟聿修偷偷地看了眼孟父,没敢开口,只是摇了摇头,示意韩烁宽心。
“小韩哥哥,这件事真是对不住了,是我们没教好儿子。”
韩洪听孟父这么讲,心中不由感慨。
他本以为这趟过来免不了多费口舌,或者吵吵嚷嚷撕破脸也难说。可没想到孟父这人看着难搞,还挺讲道理。
真不愧是老师,韩洪不由地对文化人默默欣赏。而在孟父讲话的同时,他又不动声色地将屋子的角角落落都观察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小孟爸爸,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打再骂孩子也没用了,小烁我反正在家里也打了一顿,但是打了有什么用呢?小孩都有了对吧?”韩洪痛心疾首道,“我是真没想到我家小烁平时那么听话,也不乱花钱,懂得心疼人,怎么就……”
“他才刚考上大学,你说这以后前途多好。”
孟母在边上连连点头道:“是是,孩子争气,能考上大学不容易。”
“可不是嘛,我今天还高高兴兴等着他的成绩单,结果没想到把小孟给等来了。”韩洪这一句是发自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