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的东西有些难以理解,他对它翻来覆去地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见到这般情景。
“哎,为什么,我的手……”
他茫然抬头:“为什么我的手上会有眼睛?”
五目相对瞬间,他脸上最后一小片皮肤啪唧落了下来。
他的脸皮已被全部掀掉,取而代之的是皮下嫩红的鲜肉和深浅不一的牙印。一颗棕褐色的眼珠迷茫地嵌在眼窝之中,另一颗则从他手中掉下,骨碌碌滚到了柜台深处。
几乎同一时间,庄园内外传来了如雷鸣般可怖的嘶吼。大堂前门被人一脚踢开——来的是荣承光,他半裸上身,只穿着条长裤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回去!回去!把门都锁上!把住客全部赶走!不要再待在这里了!这里危险!!”
荣观真迎了上去:“发生什么事了?!”
“有熊!”
“熊?!”
“熊!bear!会上树吃人掏心窝子的那种!快逃别傻站着了看我干嘛看外面外面他奶奶个熊的有他爹的熊啊!!!!!”
那服务生直接晕了过去。荣承光看到他的样貌,也被吓得倒吸了几口凉气。就在此时一头有两人高的狗熊破门而入,挥舞着巨掌朝他猛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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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荣的小小老荣:嘿大家谁来管管我的死活^ ^我要爆炸啦~?
第75章 心有挂碍 (四)
荣承光矮身一让, 前台的物件瞬间被熊撞了个粉碎。它迅速扭转身体又再向他冲去,就在此时荣观真并拢两指厉声喝道:“给我停!”
山神言出法随,那熊即刻僵在了原地。它虽不得动弹, 那黑豆似的眼睛却还紧盯着在场众人, 里头的渴望几乎满溢了出来。
啪嗒, 啪嗒。污血与淡黄色的脂肪条从它的嘴角落下,它们恐怕都来自于那位可怜的服务生。
时妙原把这倒霉孩子半抱起来,用手掌轻轻覆住了他的面庞。
一阵柔光闪过, 很快,那张被吃得只剩下了半层的脸蛋就恢复了原貌。
这是个勉强还算清秀的藏族青年。他的皮肤黝黑, 眉毛浓密,看着最多才刚成年,估计是夜班值守时喝多了酒, 竟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遭了重。
时妙原左看右看,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盯着他的脸苦思冥想了半分多钟,才恍然大悟道:
“哦, 差了这个!”
他从柜台下扒拉眼珠, 将它稳稳当当地安了回去。
见到那张曾被自己吞吃的人脸, 狗熊的喉管里发出了一阵低吼。荣承光跑到荣观真身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遭到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怎么连衣服都没穿就跑出来了?!”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你就不好奇熊是哪来的啊我靠!”荣承光气急败坏地喊道,“我刚才正准备睡觉,就听见外面有动静,帘子一掀结果看到这玩意在盯着老子!我先把它引开了,遥英在附近查看情况, 这也太抽象了,这还是21世纪吗?为什么我会在城市里看到这种东西啊!!!!!”
荣观真怒斥道:“别叫了!嗓门大得跟驴似的喊得我耳朵疼!”
“你们都在这干什么呢!”
施浴霞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一看见狗熊就面色大骇道:“我靠!这里怎么会有这玩意?!”
“你看, 她也叫!”荣承光一跃而起,被荣观真一掌击中后脑勺,嗷嗷呜呜地蹲到了地上。
收拾完弟弟之后,荣观真对施浴霞解释道:“熊是突然出现的,它刚才伤了人,不过已经治好了。我们得把它给送回去,但首先得搞清楚它是从哪来……”
“是从防熊门来的。”时妙原说。
“什么?”众人纷纷望向了他。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些防熊门吗?我觉得它就是从那里过来的。”他对荣观真分析道,“我当时就奇怪,为什么假门会画在庄园内部,这和防熊的本意根本背道而驰。而且你可能没注意,但我在门上感受到了一点法力波动……它身上也有类似的气息。”
时妙原走到狗熊面前,冲它努力仰起了头。
那熊见到他来,示威似地露出了满口褐黄的尖牙。
一股恶臭直冲面门而来,那是人肉和腐化发酵而出的烂气。
狗熊面露凶光,时妙原歪着脑袋打量片刻,也咧开嘴对它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瞳孔中掠过了一抹耀眼夺目的金色。
虽然只有一点,虽然转瞬即逝,但那是如假包换的,来自远古神兽的威胁。
“嗷呜……”那熊突然耷拉下了耳朵。要不是还被荣观真定着,它现在很有可能已经缩成了一团。
荣承光好奇问:“哎?它怎么好像有点怕你?”
时妙原转身说道:“它应该是附近山中的精怪,不知怎么误入了人类的传送法阵,才闹出了这些乱子。此地山脉众多,地势复杂,最容易生出这类东西,要我猜,那些门很有可能本来是给别人……”
他还没说完,荣观真突然脸色一变:“当心!”
什么?耳旁袭来一阵劲风,时妙原回过头去,那熊竟挣脱定身,对他高高挥起了右掌!
“我草!你丫偷袭啊!”时妙原尖叫着跳了起来,他一时躲避不及,情急之下直接变回喜鹊飞进了荣观真的浴袍中。荣观真一手护住口袋,一手催动法力,一堵有三米高的土墙瞬间拔地而起,正正好好地挡在了他与狗熊之间。
那熊捕鸟不得,反而一头撞了个大包,剧痛之下,它几乎是当即就发了狂。
“嗷啊啊啊啊啊啊——!”
它歇斯底里地在厅中吼叫起来,入目可及的物件都被它抓起来杂到了地上,眼见大堂就要被拆光,施浴霞着急地喊道:“得把它引到外面!这里施展不开拳脚!”
荣观真当即下令:“承光,你把他弄到院子里去!”
“为什么是我?!”荣承光气得直跳脚,不料那熊正好朝他冲了过来,他当机立断驱动莲花缸中的清水,将它们拧成水绳冲熊脸砸了过去。
啪啪啪啪!狗熊踉跄后退撞上行军床,服务生悠悠转醒,正好和它四目相对,嗷呜一声又去见了周公。
就在这一睡一醒之间,荣承光再度催动水绳,趁熊不备将它缠摔到了院中。玻璃门应声而碎,那畜生尚在晕眩,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踏上白塔顶端,一跃而下一脚踹歪了它的熊脸。
狗熊轰然倒地,蛇尾欺身而上,以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绞住了它的胸腔。金鳞如小刀般拧割着它的身体,直令它如蛆虫般挣扭了起来。
周围不断有灯光亮起,就在此时施浴霞赶到院中,冲天空举起了万霞残片。断刃的反光顷刻造出结界,客房窗户被陆陆续续推开,有好奇的人探出头来,却只见到了白塔宁静如常的倩影。
“是谁在打架?”
“你也听到了对吧?刚才楼下好吵啊!”
“听是听见了……但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啊?”
“老东西,你快来!老子要撑不住了!!!”
在凡人不可见处,荣承光与熊的僵持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他浑身涨得通红,满背大汗淋漓,不仅蛇尾绷到了极限,鬓边也已爬上了密密麻麻的鳞片。就在他即将力竭之时,荣观真高举右手向他走了过来,荣承光见状立刻松开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离到了塔后。
他前脚才刚离开,下一秒地面忽而凸起合拢,将狗熊紧紧夹在了当中。
紧接着它松开,再砸,再松,再闭——如是循环数次,直到它的怒吼渐渐变弱,荣观真单手紧握成拳,将它彻彻底底地困在了一块圆石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