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英涨红了脸:“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你可别再提了!”
“哎怎么的,老子殚精竭虑把你养这么大,你连邀功的机会都不给我一个的吗?”荣承光佯装震怒,但他眼中明显盈满了笑意。
遥英干巴巴地求饶道:“哎哟,那我怎敢呢小荣老爷,您可千万别对我动家法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不写作业了,我以后绝对好好听您的话。您叫我吃啥我就吃啥,就算你让我喝香菜奶茶我也不敢有意见的。”
“你小子,都说了别这么喊我!我才不想跟老东西共享外号!”
“行行好吧,您老人家也没年轻到哪儿去啊?”
荣承光自知吵不过遥英,干脆把他打横扛到肩上,在他的惊呼声中飞也似地跑下了山。
不出十分钟,他们就来到了湖滩边。
大湖波涛平缓,荣承光把遥英放下,抬手眺望远方,木提措的水体一眼望不到尽头。
“就像海一样啊。”他轻声感慨道,“不过呢,和东阳江当然是没法比的。”
“那当然了,谁能比得过您呢。”
遥英整理好衣服,笑眯眯地说道:“但木提措毕竟是高原湖,和东阳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我听说每年冬天,这里的水面都会结冰,等到整片湖都冻住了,就连车也可以在上面行驶。你看到这些水波没有?等到了那时候,它们都会被固定成现在的形状,变成一动不动的浪花,直到第二年开春再融化。”
荣承光“哦”了一声。他说:“那还挺牛逼的,要是死个人在里面是不是也得给人观仰一冬天?”
“你……算了,我跟你没法聊。”
遥英脱下鞋,慢慢悠悠行走在沙滩上。风儿吹动沙与他的衣摆,就好像要把他们一起带到天边去一样。
他走着走着,回头对荣承光说:“谢谢你。”
“嗯?你咋了?”荣承光奇怪地问,“莫名其妙谢我干什么?”
“我谢谢你陪我来看湖呀。”遥英的眼睛弯得像月牙,“谢谢你那天捡我回家,谢谢你把我养到这么大,谢谢你送我上学,还给我做饭……虽然那些东西都不能吃,但还是谢谢你愿意为我买那么些菜谱回家。”
“你感谢归感谢,别突然翻旧账啊!”
荣承光脸皮薄,不过寥寥数语下来,他整个人就已经红成了一颗巨大的番茄。为缓解尴尬,他快步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清水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湖水透澈,浪花时不时冲上来几枚贝壳。当他平复好心情再站起来,不远处一片地貌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里是一片峡谷似的地貌,无数造型乖张的石柱罗列其间,上面还长了许多珊瑚般的东西。荣承光盯着它们打量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这里以前应该是海吧?”
看样子应该是的。曾几何时,这里恐怕还是鱼儿的天堂,那些坡地应该是残余下来的海床,他们站的地方,在几万年前的时候说不定还游过鲨鱼。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遥英走了过来。荣承光正想招呼他一起瞧瞧海底遗迹,被他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
“哎,遥英?”他一头雾水地问,“你这是?”
“没什么。”遥英说,“只是想抱抱你。”
“不是,你怎么……哎呀,你多大的人了……小时候没抱够吗?”
“小时候和现在不一样。”遥英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闷闷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荣承光不解:“以前和现在难道有什么区别?”
“以前你会一直陪着我。”
“啊?我现在不也陪着你呢么?”
“那以后呢?”遥英抬头问道,“等二十年后我老了,等五十年后我死了,等几百上千年后我的坟也找不到了,你也会一直记得我,一直陪着我吗?”
“你这孩子今晚怎么回事啊!”
荣承光的表情就好像见鬼一般惊恐:“什么老了死了,什么坟啊鬼的,大晚上的散步就散步,好端端的你在这说什么胡话呢!”
“我……我怕你忘记我。”遥英嗫嚅道。
“我忘记你?开什么玩笑!”
荣承光差点气笑出声。他转过身来,抓住遥英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你啊你,你小子吃了我那么多大米,还让我去给你开了那么多次家长会,我都没找你要辛苦费呢,你就想着把帐一笔勾销啦?不是,你不会真信了关居星那小王八蛋的鬼话吧?他是不是说什么我健忘不记事儿总有一天要忘记你之类的……我跟你说他纯属是在放屁!他大爷的,等这趟回去了,我一定要把他的屁股给抽开花!”
“……”
遥英松开手,后退两步,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风忽然变大了许多,他的头发被吹得凌乱,连带得脸上的表情也同样混乱不清。
荣承光狐疑地望着他,许久之后,遥英抬起手来,将头发稍稍梳理了几下。
“你说得也是,你怎么会忘记我呢。”他沙哑着嗓子,扯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抱歉,是我失态了。我不该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承光,你别生气,我们……我们继续在这附近再转一转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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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荣承光这个小笨蛋,是真的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摇头)
遥英:我恨你是块木头!
第80章 无力答解之疑
放在往常, 面对类似的质问,时妙原通常会选择插科打诨,或者干脆扯开话题把荣观真糊弄过去。
但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荣观真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十分复杂的情绪, 那并不是愤怒, 也不是焦虑,而是疑惑,是不解, 是求索不得的迷茫。
他是实实在在的,想从时妙原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又或许他早就知道了谜底, 但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而已。
很可惜,时妙原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求生的本能让他抗拒对荣观真袒露身份,而在他内心深处, 却始终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怂恿他坦白:
告诉他吧,告诉他吧。
其实不会有事,其实他未必像你想象的那样恨你。
如果告诉他了, 你们过去的恩怨说不定就可以一笔勾销。
如果他想杀你, 他根本就不需要留你到现在。
只要对他坦白, 你就能光明正大地拥抱他了!
……真的可以吗?
时妙原沉默不语。
见他久不答话,荣观真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
“算了,看你这样估计也掰扯不出什么名堂。我就不该对你有任何期待。”
他背过身去,推开窗户,将双手撑在了窗台上。
窗棱像是画架,将明月、雪山、度母与荣观真一并框定在了中央。
晚风轻似墨彩, 画中人沉默良久,低下头轻声说道:“那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说回正事,你觉得她会是谁?”
时妙原回过神来, 茫然地问:“你指的是?”
“她。”荣观真抬手指向远处的玉度母,“你听了她的故事以后,有没有产生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