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妙原左看右看,确定四下无人,心痒难耐地凑上去,用鼻子轻轻蹭了蹭荣观真的脑门儿。
睡美山对此毫无反应,登徒鸟便也不好再做些什么。
他轻轻趴在荣观真的胸口,开始听他的呼吸和心跳。
舒缓的,有节奏的呼吸。
沉定的,切实存在的心跳。
这是荣观真。
活生生的,会喘气儿的,有温度的,等到睡饱了醒来,会叫他妙妙,和他说话的荣观真。
时妙原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去亲他。
“睡着的亲着没意思。”他嘀咕道,“我要他醒了主动跟我啵嘴。”
时妙原蹲了半天,也不见荣观真有要醒的迹象。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现象,但多少还是有些泄了气儿。
时妙原摸摸他的头发,小声说:“快点儿醒过来吧。我想你了。”
“唔……”
荣观真眉头一皱,手脚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哎哎哎?一把年纪了咋睡觉还踢被子呢。”时妙原怕他着凉,刚想给他盖好被子,一个不留神被荣观真扯了下来。
“……!”
他浑身紧绷,双手撑住床板,好说没直接摔到病号身上。
“唔……不……”
荣观真的呼吸加重了许多,他不安地左右摇头,额头隐约沁出了细汗。
这是做噩梦了吗?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妙妙,妙妙……”
“你别,你不要走,你……”
他的双手不安地划弄着,看动作,是想把他的妙妙给捞回来。
“我在这儿呢,怎么了?”
时妙原迅速脱鞋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一进被窝,他就感觉自己好像被扔到了火炉里一样。
“这炕是烧着了?”时妙原掀开被子一看,脸立刻轰!地红了大半。
荣观真没穿衣服。
他的神袍被整整齐齐叠在床脚,不得不说石虎的售后服务实在是太过周到。它连件打底衫都没给荣观真留下,故而眼下被子里的光景实在是,呃……非常五光十色。
时妙原浑身僵硬。
他不知该是留还是走,只觉得浑身血液蹭蹭蹭直往脑门上冒。他想看又不敢多看,想逃又心痒难耐,好在荣老爷大发慈悲帮他做了决定——他大手一揽,把时妙原重重地按进了自己怀里。
然后,荣观真侧过身来,卷着棉被,抬起大腿,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时妙原身上。
身体相贴瞬间,时妙原感受到了某种极.度.鲜.明.的存在。
那东西应当便是被窝里热气的源泉,它的尺寸可观,维度惊人,时妙原感觉,它从自己的下腹,一直抵到了接近心口的位置。
他大为震撼。
也就几年不见,荣观真,难道又,二次发育了吗……?
且不论山神是否有发育一说,时妙原其实对那玩意儿的形状、质感、用法乃至习性都了如指掌。
所以,当他发现这东西的尺寸还在不断变大的时候,他终究是放弃全部幻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操。”
这不是感叹词。
是动词。
嘟啦啦嘟啦啦,恶魔和天使在他脑袋里同时拉响了号角——有史以来第一次,这对宿敌达成了意见上的高度统一。
受限于当前平台审核机制,他们的发言并不适合在此完整呈现。
但总而言之,来自天堂和地狱的意见基本可以凝练为如下八个字:
时不我待。
该(被)干就干!
荣观真不知时妙原此时的心理活动有多精彩,他抱到了想抱的人,便心满意足地安分了下来,还咂咂嘴,把脸埋到时妙原怀里深吸了好几口气。
“……”时妙原无语凝噎。
这人,鸟瘾犯了是吧。
他们贴得很近,荣观真像个孩子似地拱了两下,硬是把自己整个塞进了时妙原的臂弯里。
这样一来,他们就像两片拼图一样,严丝合缝、亲密无间地嵌在了一起。
这个睡姿让时妙原产生了些许恍惚。
因为当年,在许多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他们还一起生活在香界宫的时候,每晚就是这样依偎入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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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妙妙:(掀开被子)(盖上被子)(再掀开)(再盖上)(心痒难耐)(开始畅想)
第131章 东及霞天 (三)
空相山的大灾刚结束那会儿, 荣观真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他要么就梦见满地死人,要么就总会喊着母亲和弟弟的名字惊醒。
那段时间,就连香界宫里的虫子都得被迫跟他一块儿熬夜, 时妙原怕他想不开, 便整夜整夜地陪他讲话。
直到后来, 空相山的情况逐渐安稳下来,荣观真既能睡囫囵觉了,也不会坐着坐着就开始莫名其妙流泪。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睡眠便不再是一天中最大的挑战。于是,每晚续到天亮的安抚逐渐演变成了谈心, 变成了雷打不动的调笑。
那时他们总有很多话可以说:重要的,不重要的,开心的, 不那么高兴的。他们像两只小动物,白天各自出门打猎,晚上就回到巢穴, 一边分享果实和猎物, 一边在亲吻间交换一些趣事。
等到聊累了, 眼皮打架了,他们就这样抱在一块睡觉。而每次时妙原快要睡着之前,荣观真都会固定问他同一个问题。
他问:“妙妙,我明天醒来还会看见你吗?”
时妙原说:“当然。”
“那如果我没见到你呢?”
“那我会很快过来,然后,做今天第一个对你说早安的人!”
他是这么承诺的, 也如此做了许多年。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他们之间的交谈变少了,曾经雷打不动的习惯, 也终究是再也无人践行。
时妙原望着眼前熟睡的面庞,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天边。
荣观真的睡颜恬静,这张脸和他记忆中许多画面产生了重叠。
有时候,是荣观真对他笑,亲切地喊他,张开双臂拥抱他的画面。
有时候,是荣观真一言不发,眼中闪烁着猜忌和不安,却又不敢真的下定怀疑的面庞。
也有时候……
是那日在觅魔崖上,他手持三度厄,对他怒目而视的神情。
“时妙原。”
“你残害我的信徒,谋杀我的血亲,有无数人因你而死,你究竟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我今天……我今天必须和你做个了断!”
那时的荣观真愤怒到了极点,他像一头重伤的野兽,遭到族人背叛、浑身满是鲜血。荣老爷今日清理门户,要对在空相山中作乱已久的恶妖施以严惩,这个消息一经走漏,就吸引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好事之徒。
觅魔崖上狂风四起,好友反目成仇的桥段总是能引人津津乐道。时妙原已不太记得当时来的都有谁,印象中他们的脸都很模糊,只有荣观真眼中的厌恶和恨意清晰而又真切。
面对荣观真的质问,他记得自己说:
“我无可辩解。”
“你说得都对。”
“我确实做过这些事,我对此无话可说。”
然后,他攥住三度厄的剑尖,用它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议论声瞬间变大,荣观真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模糊不清。时妙原记得,自己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等来他的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