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纷纷议论起来。
“哇……是东越山神。”
“他们居然才来。”
“听说施浴霞近些年和空相山不甚交好,这次怎么答应过来了?”
“别是来找茬的吧……”
施浴霞走到荣观真面前,冲他点了点头:“我坐哪儿?”
荣观真看看远处狂吃葡萄的时妙原,对施浴霞说道:“上来吧。给你们留了位置。”
宴席很快恢复热络,这点小插曲影响不了山神们畅饮的兴致。几位上神在主位攀谈起来,穆守伸长了脑袋,语气里充满了敬仰:
“东越山,净界山,空相山……东南北三山神都到了,若非司山海宴,这场面着实是难得一见!可惜了,若是克喀明珠山神能来,那这次就真的不得了了。”
他扭头兴奋地问道:“时大人,你认得雪山山神吗?据说他从不出山,古往今来有多少信徒想一睹他的尊容都不行呢!”
时妙原默不作声。
穆守面露疑色:“时大人,你……你怎么了?”
时妙原正在发抖。
他抱着三度厄,浑身紧绷,嘴唇全无血色。他一直死死地盯着主位上的荣观真,仿佛正处在某种巨大的恐慌之中。
第137章 待冬归
“你还好吗,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穆守忧心忡忡地问,“你出了好多汗,我给你找帕子擦一下……”
“穆守啊。”
“哎?”
时妙原木木地问:“净界山到冬天的时候, 积雪会有多厚?”
穆守怔住了:“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这……净界山确实靠北, 每年都会下大雪, 可如今才刚开春没多久,离初雪都还远着呢。”
时妙原问完这话,就不言语了。他的眼神一直在放空, 既没有在看穆守,也并不关照其余的宾客。
司山海宴现场热闹非凡, 他如置身事外般抽离了出去。
说来也怪,他们只不过分离了一小会儿,穆守却觉得, 时妙原整个人都沧桑了好几百岁。
“没事,我胡思乱想罢了。”时妙原摇了摇头,“不过, 我能劳烦你帮我一个忙么?”
穆守立马坐直了:“什么事?”
“我刚刚, 好像把一样东西落在了藏仙洞里, ”
时妙原看着他,缓慢而恳切地请求道:“是我的簪子,金子做的,上面镶了玛瑙。它对我来说很重要,可我现在走不开,你能帮我去取一下么?”
“当然没问题!”
穆守立刻就往外走, “是在洞里还是洞外?我马上去,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
“应当是在洞里,靠近天坑附近, 多谢你了。”
“好!包在我身上!”
穆守很快离开,时妙原目送着他远去,将三度厄抱得更紧了些。
主位。
施浴霞一入座便开始闭目养神,她既不参与对话,也不饮酒用膳。菩提果为她倒茶,她也只是摸摸它们的脑袋,并不说些什么。
酒过三巡,穆元沣脸上飘起了绯红。他本不愿动筷,一见到施太浩来了,便把什么顾虑都抛到了脑后。
“哎,岱岳兄哇,快喝快喝!今日这样的盛会,可真是不多得了啊!”
穆元沣将果酒一饮而尽,喜不自胜地喟叹道:“你瞧,岱岳与我并列北东,观真也算是个中新秀,这司山海宴办得是一次比一次热闹,倒比从前闻音在的时候都还要更有趣味许多呢!哎,浴霞,你准备什么时候接手东越啊?我看你父亲冥司事务繁忙,这山中大小琐事,也该交由你来打理了吧?”
施太浩莞尔道:“我虽忙碌,但多少还是能抽空回来看看的。浴霞还小,她自由自在惯了,不想被困在山里,所以我也没要求她太多。是吧?小霞。”
穆元沣哈哈大笑:“看来浴霞也是性情中人!”
施浴霞依旧闭目不言,任凭穆元沣如何制造话题,都没有半点要接茬的意思。
她沉默得仿佛雕塑,荣观真也一直在看别处。气氛有些尴尬,施太浩略带歉意地说道:“小女生性恬静,出门在外不善交际,今天是头回见穆老爷,估计是有些绷着了,还请您莫要见怪。”
“哎,不怪不怪。”穆元沣抱拳道,“姑娘家嘛,还是温柔些的好。我看浴霞生得白净,也是知书达理的类型,人说女大不中留,我看她啊日后说不定会跟了哪路修士,高低能来个人神恋的美谈呢!”
啪!
施浴霞把刀放到了桌上。
半片万霞残刃,泛着幽幽的清光,倒映穆元沣不安的神情。
她睁开眼,对一旁静静品茗的荣观真说:“还不准备进入正题吗?你今天叫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这老不死东西放屁漏尿的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神无不哗然。
穆元沣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自有生以来,他还从未被这样当面驳过面子。
几滴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淌到胸前,倒真像是漏了点什么东西出来似的。
“咳咳咳!这个……穆兄啊!穆兄不要见怪!”施太浩急忙出来打圆场,“小女自幼习武,性子太直,其实她本心不坏!就是有些口无遮拦了!还请山神莫怪。”
他对施浴霞说:“小霞,不得对穆老爷无礼!”
施浴霞嗤笑道:“还穆老爷?我叫他一声穆老狗都算侮辱狗了。他是什么东西?配我用正眼看吗?礼貌是对人的,像他这种吊本事没一个的老废物,切成尿剂子去喂猪我都嫌骚。”
穆元沣反应了过来:“你说什么!”
“咳咳。”
荣观真清清嗓子,对施浴霞说:“自然不是。”
他站起来,先是对施太浩作揖,随后恭恭敬敬地向穆元沣拜了三拜。
荣观真道:“义妹生性刚倔,不善言辞,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穆老爷海涵。不过,这确也要怪我接引不当。观真今日邀约各位前来,确实是有要事相告。”
他一开口,说话声便在会场中回响了起来。
众神纷纷望向主位,时妙原也猛地抬起了头。他死盯着荣观真的脸,好像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
“我今特办司山海宴,其实主要就是为了穆元沣,穆老爷而来的。”荣观真说。
穆元沣很想发作,只是忌惮施太浩的威名,又有这么多人看着,不好自扫风度。
他憋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为我什么?”
荣观真微笑道:“为恭喜您。恭贺穆老爷升任万岳之尊,恭喜净界山疆土广越,为贺穆老爷荣登尊位,观真在此,有三件要事得对您禀告。”
穆元沣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其一,自然是欢迎各位大驾光临。山高水长,相会不改,空相山近年多有动荡,若无众同位,断不能安然度过。”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只因荣观真这话说得实在吊诡。
当初空相山重建困难,妖灵横行,荣观真多次向外求援,除施太浩在危难关头助了一臂之力以外,其余神基本都送他吃了闭门羹。
荣观真接着说道:“其二,观真有一要事想告知在座诸同仁。各位想必有所耳闻——荣闻音,上一任空相山神,我母亲当年的死,和穆老爷有直接的关系。”
此话一出,就连风声都滞涩了片刻。
短暂的沉寂之后,会场上爆发出了一阵惊涛骇浪般的议论声。
“我就说有这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