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另有隐情,三月之后若不见我,你到克喀明珠山找我便是。”
时妙原在纸上写画半天,最终还是把字条团成了一团。
“要不还是先等他回来吧。”他心烦意乱地说,“不告而别有点不像话,等他来了再走也不迟。”
咚。
门外传来了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是谁!”
时妙原警觉地站了起来。
外面有人?
他在这住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听到过别的动静。
千素流里除了他和荣观真以外,难道还会有其他的住户吗?
他将纸条塞进口袋,从床头抄起一盏台灯,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口。
透过猫眼,他发现门外空无一人。他想了想,干脆打开门四处张望,但依旧什么东西也没有看见。
“奇了怪了……这儿难道还能闹鬼不成?”
他正准备转身回屋,冷不丁用余光瞥见地上的东西,吓得差点把台灯扔了出去。
“你怎么在这里!”
台灯重重地砸在地上,荣观真抖了一下,缓缓仰起了头来。
他抱着膝盖蹲在门口,从上到下浑身都湿透了,就像刚从雨里捞出来的一样。
和时妙原对上视线的时候,他无声地张了张嘴巴。
雨水从他的发梢和脸颊滑落,他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时妙原震惊地问:“你一直站在外面吗?”
荣观真的眼神开始变得躲闪。他扶着墙勉强站起来,含糊不清地说:“抱歉打扰你了,我马上就走……”
“走什么走,都淋成这样了你自己没感觉的吗!”
时妙原抓住他的胳膊,又气又急地问:“你不知道要躲雨吗?你不是说你在大涣寺的吗?你为什么能在自己的山里被淋成这样?你过来!你……你身上怎么这么冷啊!”
“我没事……”荣观真慌乱地推脱了起来,“一点雨而已,这就是我下的雨,你不用担心我,是我打扰了你……”
“什么你的雨我的雨,你给我进来!”
时妙原强行把荣观真拖进了房间。他不由分说地脱去他的外衣,又冲进浴室里拿了好几块毛巾。
荣观真坐在床边不断地发抖,他身上滴下来的水很快打湿了被褥。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就像一只刚闯了大祸的大型犬。
时妙原先是用浴巾裹住他的身体,然后把小毛巾披到他头上仔仔细细地擦拭了起来,擦到脸颊的时候荣观真隔着毛巾抓住了他的手,时妙原试着扯了几下,扯不出来。
“你干什么?”他问。
“我可以在他没空的时候陪你。”荣观真说。
“他?”
荣观真的脸被盖在毛巾下,时妙原听见了被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
荣观真慢慢松开手,毛巾被带着垂落下来,露出了一张泪眼朦胧的面庞。
“你……”时妙原震惊地问,“你为什么要哭?”
“因为我犯错了。”荣观真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他站起身来,时妙原下意识后退,荣观真直接跪在了地上。
咚!
和刚才一样的声音。
他仰起头,对一脸震惊的时妙原说:“我知道你要走,你想回净界山,我没有理由拦你。你喜欢谁,我都没有资格对你说三道四,但是……”
他用膝盖挪了好几步,挪到时妙原身前,然后哆哆嗦嗦地牵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放到了自己脸上。
“但你能不能不要现在就走?”荣观真把脸埋进他的掌心,时妙原感到手心一片温热。
“你是自由的,你想去哪就去哪,但你至少能不能现在不要走?”他带着哭腔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学乖了很多,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从前都是我不对,我知道你是因为生我的气,讨厌我了才一直不回来看我的!都是我一意孤行,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是我,我们现在肯定不是这样。”
“不……”时妙原下意识反驳,“我对你不是……”
荣观真急切地仰起头:“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理解!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不要现在走可不可以?你跟穆守在一起我没有意见,我,我可以保持沉默,我发誓我不会多嘴!”
“你再陪我几天,之后你就只需要在有空的时候偶尔见我一面就好!你放心,我这次绝对不会再捣乱,你想去见穆守你就去,我一定会藏好不被他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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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宫的身份,小三的作派。
远在北方的穆守:这谁给我造的黄谣?!
老荣完全想偏了!!!
第150章 万山恸月(三)
电影主角刚刚结束一段自白, 房间内的呼吸声短促而又凌乱。
那是啜泣,也有雨声。大雨骤降如雪,荣观真长跪不起。
时妙原拉了他一把。
“你先站起来。”他说, “你起来我们才能聊下去。”
荣观真耷拉着头, 刘海凌乱地垂落下来, 被雨水和眼泪拈成了数缕。
“我数到三,你最好在我数完之前站起来。”时妙原说,“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给别人看到了要笑掉大牙。”
“这里没有别人。”荣观真默然道, “这里是我的结界。”
“我骗了你,这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境。东阳江边没有瀑布, 这栋楼根本就不是什么酒店,从头到尾就不会有任何人到这里来,我是为了把你困住才带你过来的, 我骗了你,妙妙,我又骗了你。”
时妙原深吸了一口气。
“不论这里是哪, 有谁会来, 你先站起来再说别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荣观真,你给我站起来。从来都只有别人跪你的份,你这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荣观真哑着嗓子问:“我起来了,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时妙原反问道:“你觉得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他的拳头握在腿侧,手背的青筋已然暴起。紧咬的牙关嘎吱作响,他生气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荣观真刚要开口,时妙原一拳击中了他的鼻梁。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荣观真的后背撞上床沿, 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顶灯颤巍巍晃了两下,好说没直接掉到地上。
“第一拳。”时妙原甩了甩手腕,“是为你自甘卑微,毫不自爱,毫无自尊。”
荣观真扶着床半站起来,时妙原一脚将他踹翻,骑在他身上啪啪甩了他两个耳光。
“这两巴掌,是为你前后两次污蔑我。”
时妙原拽着荣观真的衣领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次,为你当年假定我与穆守有染。第二次,为你事到如今还坚持我与他不清白。”
他说完,从床头抄起一本精装硬壳书,毫不犹豫地往荣观真脑门上砸了下去。
书皮直接凹了进去。
时妙原把书扔到一边,此时荣观真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鼻血从他的下巴蔓延到了脖颈,没等时妙原说话,他先开口问道:“那这又是为了什么?”
“为你这不成器的样子。”
时妙原用力捏住了他的脸颊:“只是为了我,只因为怕我离开,就丢弃尊严,谎话连篇,骗我进你的领域,用尽手段监视我,还假惺惺说我可以离开。荣观真,你怎么会变得如此恶劣?你母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后悔把神位托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