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承光撒腿就跑:“先别问为什么,我们先离开这里!”
水中传音不清,巨浪为他们提供了天然的隐蔽,荣承光正要借此机会退回江中,突然感到身上传来了一阵莫名的拉扯。
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背后袭来,紧接着江水迅速后撤,不到半分钟时间,江滩上就再没了别人。
杜政和剧组的人已经通通消失,那些昂贵的摄影器材也都不见了踪影。靠近断崖的地方落了台小巧的手持式摄像机,一只苍白的大手将它捡起来,交给了一个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人。
“拿着,等下记得拍全乎点。”
荣观真将摄像机塞进时妙原坏里,转身向江边走了过去。方才浪那么大,他身上却连半滴水珠也没沾到。
荣承光在见到他瞬间就下意识向后退了好几步,一阵冷风吹来,那件颜色张扬的酒红色立领衬衫被汗水给黏到了背上。
他惊恐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我难道不能来吗?”荣观真面无表情,“你在这弄出了这么大动静,还波及到了这么多人类,都有人把状告到大涣寺里去了,我这个做哥哥的难道不应该来看一看吗?”
“告状?”荣承光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是谁?他想死吗?!”
荣观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慢悠悠向荣承光走去,他越是靠近,荣承光的表情就越是不安。
山体低鸣不断,江水震颤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谁在发抖。冷风狂吹不止,从山中与水面吹来的风很快形成了对流。等到荣观真终于站定在荣承光身前时,这小小的滩涂周边已呈现出了一副黑云压城般的凶景。
荣承光背后波涛涌动,而那他本人和浪花都已不及几分钟前那般霸道。遥英在一座巨石旁离瑟瑟发抖,他哆嗦着朝他爬了几步,荣承光立马喊道:“你别管我,你先——”
未等他说出那个“跑”字,荣观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狠狠地掼到了巨石上。
咣!!!这是荣承光的后脑勺发出的声音。
“我靠!”时妙原吓得花容失色,“下手这么狠的吗?!!”
“我操!!”荣承光破口大骂,“你这老不死东西,你想弄死我吗!!!!”
“不得了了,你还知道怕死?!”
荣观真飞起一脚,将荣承光踹出了好几米远。紧接着闪现到他身边,起手啪啪啪!三掌,直接给荣承光的隐形眼镜扇飞了半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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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N届老荣家无限制格斗大赛现在正式开始!
四渎诸君是指长江、黄河、淮河、济水,为中国民间信仰的河流神的代表。这里做了改编,只有三条河。
第29章 东江茫茫(二)
“承光叔——啊啊啊啊你没事吧承光叔啊!!!”
尖叫声划破夜空, 关亭云和关居星慌慌张张地跳下了悬崖,荣观真一巴掌下去直接让荣承光晕了好几秒,他捂着眼睛回了会儿神, 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扯着嗓子骂道:“荣观真!你疯了!你怎么敢打我的脸啊!!!”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还能被你说疯!”
荣观真扯开衬衫领口, 半怒半讽地笑道:“你这小王八羔子,打脸都算给你脸了!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就半个月没管你你现在居然敢出来绑架活人!真是出息了啊荣承光, 我问你,要再多给你几天, 你是不是要骑在老子头上拉屎了?!”
说完,不等荣承光反驳,他顺手抄起一根被浪花推上岸的树桩, 二话不说往荣承光的脑门上砸了下去。枝条应声而断,荣观真干脆利落地扔掉武器,活动活动筋骨又给亲弟弟脸上来了一拳。
“啊!!!!”
荣承光倒地不起, 江滩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哀嚎的臭骂的劝架的和看热闹的舞作一团, 荣观真下手又快又准又狠, 很快,荣承光的脸上身上腿上衣服上就布满了掌痕和鞋印。
他捂着脸嗷嗷乱窜,本来精心打理好的发型也被揪成了鸟窝,这画面落在时妙原眼里,突然让他产生了一个极为邪门的猜想:
难道说,荣观真之所以坚持要用肉身出行, 就是为了来揍荣承光的吗?
他不肯随意暴露自己的行踪,不会是为了不给荣承光逃跑机会吧?
打草惊蛇打草惊蛇……原来荣观真不想惊的,是这条张牙舞爪的神蛇啊!
“别打了老爷, 别打了!您放过承光叔吧,承光叔他好像有点要死了!!”
荣观真打得一路火花带闪电,关亭云和关居星在一旁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看似十分关心荣承光的安危……但时妙原很快就发现,这俩孩子好像谁都没准备真的上去帮这位小叔。
关亭云好歹还知道上手扒拉两下,关居星根本就是在绕着他俩干吆喝,他手里攥着根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小白旗,乍一看俨然是无限制相扑格斗大赛的裁判。
“喂!你们过来一下!”时妙原趁乱把小护法们扯到身边问道,“不是我说,你俩咋光叫唤不上去帮忙啊?荣观真这打得也太重了吧?要真出什么问题可怎么收场啊!”
“你别管,我俩正常走流程而已。”关亭云压低声线道,“看你是新来的我就跟你解释一下吧,我跟你说,这时候插手除了让老爷费神多抽一个人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劝也是费嗓子,不如趁机多看看热闹。你别担心,承光叔皮厚,就这几下包死不了的。”荣居星指着那头打得火热的两兄弟说,“根据我的经验,荣老爷还得再扇至少二十个巴掌才能进下一阶段。”
“……这种事在你们家是常态吗?”时妙原震惊地问。
“早些时候我不知道啊,但反正这几年是常有的。”关亭云思索片刻道,“你对承光叔可能不是很了解,他是东阳江水神,在空相山境内地位和老爷不相上下,他嘛性子虽然不坏……但总喜欢捉弄信徒,荣老爷从前就总为这个跟他吵架,至于动手也是常有的事。但承光叔不仅从来不听管教,有时候还会变本加厉地使坏。这不,像这次他连续好十几个晚上把人绑到江边陪自己拍戏,虽然他们白天醒了也就忘了……但还是有人把状告到了荣老爷那。”
“既然忘了,那他们是咋告状的啊?”时妙原不解地问。
“告状的不是剧组的人,是遥英哥。”关亭云指着不远处坐地上大喊大叫的青年说,“他是承光叔的护法,平时一直跟在他身边做事。”
遥英?时妙原不由得打量起了那青年:只见他戴着副轻巧银丝框眼镜,身形清瘦,长相秀气,比起水神护法,更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不过关亭云这么一说时妙原便注意到了,遥英虽然一直在劝架,但他其实也只是坐在地上干嚎,荣承光脸都要被抽烂了,他却连屁股都没有抬一下。
真是奇也怪哉,先不论哪有护法不管主神死活的道理……这个遥英,看起来好像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啊?
时妙原正纳闷着,就听见荣承光梗着脖子大喊道:“等一下!你先停一停!”
众人纷纷望去,荣观真居然真停了手。
荣承光得到喘息机会,哆哆嗦嗦地取下了左眼剩余的半片隐形眼镜。可他还没来得及卸另外一只,就又被哥哥一脚踹翻在了河滩上。
他仰面倒地疼得直抽凉气,现在的他左眼浅金右眼碧绿,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矜贵无比的长毛波斯猫。
荣观真连踩数脚,此猫发出了一串凄厉至极的尖叫:“啊!!!荣观真!!!你他爹的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