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妙原尖叫着蹿了起来。他一把跳到身旁的大树上, 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已经死了不要再折磨我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不敢再那样了!我,我!我……哎?”
他正惨叫着, 那树叹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哎?
时妙原僵硬地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荣观真无奈无语, 无言以对的表情。
“你要在我身上做窝吗?”荣观真问。
“怎么是你?!”时妙原登时大惊失色。慌乱间他失了重心向后倒去,好在荣观真赶在他后脑勺着地之前将他托进了怀里。
这样以来他是不至于摔倒了,可这姿势未免就有些伤风败俗。时妙原抬头一看, 遥英的表情局促得像是因为没带暑假作业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而他背后的荣承光脸上也写满了不慎撞破长辈私情的绝望。
时妙原整个人轰!的一声从头红到了尾。他赶忙从荣观真身上跳了下来:“我……咳!咱们这是在哪?”
“你终于醒了, 我还以为你得在这儿睡够八小时才肯起床呢。”荣承光干巴巴地说,“这里是水底,你正在水下,哥几个着了那山羊头的道,我们现在都出不去了。你是这儿最弱的,我劝你赶紧趁还能动想办法给自己找块合适的地方埋了吧。”
“水、水底?这不对吧?”时妙原结结巴巴地问, “不是,如果是在水里的话,这里为什么会有光?这间屋子为什么还没有被淹?”
“是因为这个。”遥英看出时妙原的疑惑, 他举起右手,将一颗金光璀璨的宝珠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避水珠,它可令我们免于水淹洪害。”他为时妙原解释道,“如果没有它,我们应该早就已经没命了。”
避水珠能自发光,它照亮了他们周边的一小片天地。时妙原环顾四周,他发现这里这是间小型的工作坊。地上散落着许多木块,还有木锯、钉锤和小刀等大小尺寸不一的雕刻工具。在他左前方有几扇看着就上了年头的推拉玻璃窗,两条神情呆滞的河鱼从窗外游过,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咕咚。
时妙原咽了口唾沫。
他紧张地问:“我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具体过程不太清楚,但我们应该都是被那个山羊一样的怪物给带到这儿来的。”遥英说,“刚来的时候这里全都是水,我、承光和荣大哥倒没受什么影响,就是你……你姓常是吧?常兄弟,你刚才差一点儿就被淹死了,你要是再不醒,我们可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你现在人还好吗?身体感觉怎么样?”
人是还好,就是感觉不是很美妙。时妙原想起了刚才的噩梦,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还和其他死去的金乌一起在地狱接受刑罚,至于理由嘛其实很简单:这是因为他们九个姐妹兄弟在天上干活太卖力,把人间烤得有点太不像样子了而已。
他稍定心神,问道:“我刚才有没有说什么很奇怪的话?”
遥英说:“有。”
“啊?”
“但是我们都没听清,就是感觉你好像很害怕。”遥英指着荣观真说,“荣大哥怕你难受,就一直抱着你。”
真的假的?!时妙原满脸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而荣观真却一脸置身事外的淡定。他一直在默默地打量那扇窗户,就好像还在等那两条不知何时会归来的游鱼。
等等。
他真的是在看鱼吗?
不对。时妙原心下一惊:荣观真的墨镜不见了。
不仅如此,那只专门留来共感的棉花娃娃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里深居水底,状况不明,他为数不多的法力都受到了压制,山神的感知力恐怕也要打许多折扣。现在的荣观真表情虽然淡定,但手却有意无意地扶在墙上,身体的姿态也并不放松。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时妙原还是无法忘记他刚才在岸上的那副模样。
他从来没见过荣观真露出那样绝望的表情。
不等他询问荣观真的情况,荣承光先抢过了话茬:“我刚才试过了,这不是我所了解的任何一片水域,这里的水也几乎不听我使唤。能用避水珠腾出地方已经是万幸,我们本来想直接走的,但是你一直在嗷嗷呜呜地乱叫,真的是烦死人了,拖后腿的东西!”
“什么呀?老爷,他凶我!”时妙原立马躲到了荣观真身后。他无视荣承光快要翻到天上的白眼,抬头可怜巴巴地问荣观真说:“不过荣老爷,亭云和居星去了哪里呢?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他们,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但应该就在附近。”荣观真颔首道,“他们应该是安全的,我能感觉得到。”
“那白马呢?”
“被我收回来了,它是我的灵体,不打紧。”
“哦……哎,那你的墨镜到哪去啦?”
时妙原七拐八拐,终于绕到了这个话题上面。荣观真神情稍稍一顿,然后说道:“……早就不见了。一直没找到,应该是掉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哎,那你现在岂不是看不见了?”时妙原故作惊讶地问。
“还好吧,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
“哦,我有办法!”时妙原以拳击掌道,“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蹲在地上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木头,又从散落的工具中取了只趁手的雕刻刀,就这样撅着个腚叮叮咚咚地凿了起来。
“你在干嘛呢?整这死出吵死人了!”荣承光嫌弃地嚷嚷了起来。
时妙原头也不抬地说:“你还问?当然是现造神像啊!你哥眼睛坏了,得借神像共感才能视物,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我们家老荣瞎了好些天,你这个亲弟弟连问都不带问一下的,我总不能对他坐视不管吧!”
荣承光骂骂咧咧地地扭过了头去。几分钟后,时妙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好了!大功告成!都来看看你鸟爷爷的手艺吧。”
“哦哟,这就雕好了?”荣承光嗤笑道,“不是我说你,有时候人确实是关心则乱。就你这临时雕的神像,我不信能顶什么……我靠?”
时妙原把木雕举到了他面前。荣承光定睛一看:只见它三庭五眼规整,神情姿态灵动,线条简洁却不失美感,腰间一柄长剑风姿无限——虽然就只有巴掌那么点大,瞧这活灵活现、神气洋洋的样子,根本就是个超迷你微缩版的荣观真嘛!
荣承光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正想说点什么挽回自己的颜面,时妙原就趁其不备,刷!地扯下了他的红衬衫领子。
“啊!!!你突然这样干嘛呀?!”荣承光尖叫着躲到了遥英身后,“这可是我昨天新买的衣服!!!!”
“不许叫!多大人了,借你点东西用用居然还这么小气!”
时妙原无视荣承光叽里咕噜的叫骂声将红布撕成了两块。他把其中一片盖到木雕上,另一半则讨好似的递到了荣观真手里。
“荣老爷,荣帅哥,荣长老?我看您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要是心情不错,不如赏脸来给徒儿的新作开一开光呗?”他笑着问。
荣观真稍作思考,将手放到了红布条上。
时妙原在一旁巴巴地等了老半天,眼前人却迟迟没有要再进一步的意思。
“哎,老爷啊,您可是有什么顾虑?”他试探性问道,“你应该只需要给神像开个光,做个简单的仪式,然后一直带在身边就可以了吧?难道说现在你连这点法力都没有了?还是说布有问题……这是你弟弟的衣服,红色的哎!难道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