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动了!”荣观真一把按住了他。然后他取下避水珠,强硬地将它缠在了他的手腕上:“这个你先拿着。”
“老东西!快点把避水珠还给我!”地面上传来了荣承光的叫骂声,“你当强盗上瘾了还是怎么着的?怎么还带直接上手抢的啊——”
“你给老子闭嘴!”荣观真抬头怒吼道,“你这小王八羔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耍起横起来了!荣承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再敢多叫一个字,我等下上去就把你皮扒了塞药罐子里泡酒!!!”
荣承光瞬间噤声。
荣观真吼完弟弟,扭头对时妙原说:“我们上去吧。你现在还能飞吗?”
“那啥,这……这我可能是飞不太起来了。”时妙原无助地说,“你忘啦?我们在这儿用不了多少法术。”
他这话确实不假。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尝试变出翅膀或变回鸟形,可每次他都无疾而终。不过就算他有翅膀也没辙,毕竟这地方实在太窄,别说是展翅腾飞了,就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本来只有他一个人倒还好,荣观真下来以后,这里就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他们几乎是面对面地贴在一起。
“……”
气氛有点微妙,时妙原脑子里全都是些不能播的念头和画面。他一边默念阿弥陀佛一边仰头望去,坑壁上许多黑不溜秋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些应该都是鸟类的肢干。
准确来说,应该是青铜鸟身体的一部分。它们的身子有大半被掩埋在泥土里,暴露出来的部分由上至下错落而列,最远的临近地面,最近的就在荣观真身后。
从露在外面的鸟喙来看,这里有一,二,三……总共九座青铜鸟塑像。
九座?这个数字令时妙原眼皮一跳。
荣观真也注意到了这些东西,他狐疑地问:“这都是什么?鸟吗?为什么水底下会有鸟?”
“我不知道,但是……”
时妙原将避水珠伸到荣观真身后,仔细打量过那只离他们最近的铜鸟后,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但是你背后这只好像是金乌。”
“什么?”荣观真想要转身,时妙原赶忙出言阻止:“你别乱动!这地方太窄了!”
“你说有金乌?在哪里,让我看看!”
“不就在你背后吗!哎哎哎疼,疼!你轻点儿!你压着我脑袋了!”
“你让一下不就好了?别叫!”
“你说得轻巧,有本事别顶老子肚子啊?我靠什么东西啊咋这么硌人!荣观真!你身上是藏暗器了还是怎么着!”
“你……你别乱摸!不对,刚才那个原来是肚子啊?我说怎么那么软……”
“哎哎哎哎哎!你耍流氓啊你!!!!”
一阵鸡飞马跳之后,荣观真终于得偿所愿扒到了那铜鸟身边,一看清它的模样,他就立刻理解了时妙原所说的意思。
“有三只脚。”他喃喃道,“三足九爪,这确实……确实是金乌没错。”
在避水珠的照耀下,那鸟呈现着某种极为诡异的姿态。它本是作腾飞状,可有一大半翅膀被掩盖在了黑臭的淤泥中。时妙原高举起光源,他发现顶上其余金乌的姿态远不及眼前这只张狂,它们无不垂头耷尾,乍一看就好像全都死去了一样。
“上面那些应该也是金乌。”时妙原作出了判断,“一共九只,倒是很符合传说故事嘛。”
“这些都是活的吗?”荣观真冷不丁问道。
他问这话的时候,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金乌,就好像这样能从它身上挖出什么东西似的。
“你想啥呢?当然全都是假的了。先不论它们是用来干什么的,是谁这么无聊,要跑水底下放这种东西,看着还怪瘆人的……等等。”
时妙原眉头一皱。
“你先起来吧,到我身后去。”他拍了拍荣观真的肩膀,“先别看了。”
荣观真纹丝不动。他非但没有起身,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那铜金乌的翅膀上。
时妙原立马拦住了他:“你别摸!这东西不对劲。”
“有什么好不对劲的?”荣观真不耐烦地问,“不就是雕像而已,我摸一下也……”
“也先别说话。”
“啊?”
时妙原竖起了食指:“嘘。”
荣观真狐疑地闭上了嘴巴。
这样一来,现场就只剩下了他们的心跳和呼吸声。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咚。
呼……
“!”
荣观真猛一激灵,他听见了不属于他们中任何一人的呼吸声。
平缓,舒和,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声源是……最靠近他们的一只金乌。
时妙原示意荣观真让开,然后他弯下腰,弓起指节在金乌的肚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空的。他用气音对荣观真说。
砸开?荣观真用眼神示意道。
“你退后一点。我来弄开看看。”
荣观真愕然道:“你要怎么弄开?拿牙咬吗?”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体面吗?退后,我现在翅膀放不出来,变点别的小东西应该还是可以的。”
时妙原说完,张开五指,在铜鸟的下腹处虚虚比划了两下。
荣观真正要再问,却见时妙原的右手忽地变出了五根锋利至极的锐爪。
紧接着他猛地一挥——
当!
坑中回荡起金石交接的巨响,一瞬间甚至有火花四处飞溅。四周土石纷落,时妙原揽着荣观真往一旁躲去,待到金属的嗡鸣声平息后他再望向那鸟,整个人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这是……!”
铜金乌惨遭开膛破肚,有两个孩子正在那空腹中静静地沉睡。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已久的关亭云和关居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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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亭云居星:爸爸妈妈我出生啦!
第37章 狂风起涌(三)
“怎么会是他们!”
时妙原大惊失色, 荣观真小心翼翼地拨开铜片残渣,将关亭云和关居星从金乌的肚子里抱了出来。
两位小护法看着并无大碍,只是表情略有些不安, 即便在梦中也紧蹙着眉头。
“亭云, 亭云?”荣观真轻轻拍打着关亭云的脸蛋, “你还好吗?”
关亭云咕哝了几句,荣观真从他嘴里得不到答案,便转而问关居星:“居星!你怎么样?你醒一醒, 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这不问还好,一问, 关居星就像蚯蚓似的在他怀里游了起来。
“救……救命……救命啊。”他额头冷汗涔涔,“我不要……我不要这个……我不要啊啊啊啊!”
“关居星,你醒醒!”荣观真摇晃起了他的肩膀, “你快醒醒,你别做梦了!你别怕,我就在这儿呢!”
“不要……我不要……”
“你到底不要什么啊?!”
“我……我不要放香菜啊……”
“……”
荣观真脸上瞬间五彩缤纷, 时妙原赶忙在他大发雷霆之前把关居星扒拉了过来:“算了算了, 小孩子嘛, 人没事儿就行!先别管香菜的事情了,老荣啊,你把亭云背上,咱们想想办法上去呗?我现在不太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