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抬头问道:“盯着我看干嘛?”
“看你好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之前见我不都连躲带逃的么?”
“那你这话说的!终于有人来陪我了,我当然开心啊。”
“谁来陪你你都开心吗?”
“那不是的,这得看人。”时妙原嬉皮笑脸地说,“要是荣承光那傻子来,高低得给我气得短寿十年。但如果是你的话,我肯定能长命百岁了。”
“油嘴滑舌。”
窗外起了微风,氛围难得轻松,时妙原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但是他并不喝,就只是单纯地摇晃着玻璃杯而已。
有至少五分钟时间,这间屋子里就只有冰块碰撞杯壁的脆响声。
荣观真将威士忌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对时妙原说:“问吧。”
“问什么?”
“问你想问的话。”荣观真像只猫似地伸长了四肢,“别说你没有,你都快给沙发套瞪出洞来了。”
“哎?哈哈哈,这……有那么明显吗!”时妙原干巴巴地笑了几声,“那啥,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问的,我就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不把遥英带回香界宫去治啊?”
荣观真反问:“我为什么要带他们回香界宫?”
“因为那里更安全呀。这儿多少算是个案发地点,万一那山羊头没走远,我们岂不是又要被一网打尽了?”时妙原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之前会中招是因为没有防备,现在那死东西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荣观真又为自己倒满了酒,他懒洋洋地说道:“而且香界宫是我家,要是你的话,你会随随便便把人带到家里去吗?”
“哦?”时妙原挑眉道,“那荣老爷,你当初带我回家,是因为你很随便吗?”
荣观真隔着玻璃杯瞪了他一眼。
时妙原凑到他跟前,眨巴着眼睛问:“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种只要给点好处,就会随随便便跟人回家的浪荡子?”
“你是大傻子。”
“我可不傻,我是荣老爷座下最得力的护法!”时妙原高傲地仰起了头颅,“当初要不是我及时赶来,现在事情会变成什么样我可都不敢想!你就说我是不是很关键吧!不过荣老爷啊,臣妾还有一事不明,既然你的视力已经恢复了,我这脑袋也被您开了遍光……那以后我是不是随便拿块红布遮上脸,就能偷看到你的保险箱密码啊?”
荣观真差点气笑:“说得你好像你现在花我的钱少了一样。我都不好意思提,但你这也太能吃了吧?你知道银行客服给我打了几个电话吗?他们都在问我是不是卡被人盗刷了!”
“那咋地!我拖着一大家子人飞了那么久,给我吃点东西补补难道能要你的命?”时妙原理直气壮地说,“不是你要我随便刷的吗!荣老爷家大业大,不至于给我吃两口饭就破产了吧!”
“要不了,不怎么!我钱多得花不完可以吧?你别废话了,你还是继续吃吧!”
“切,这还差不多。”
门铃叮咚响起,酒店侍应生推着一辆巨大的餐车走进了屋内。时妙原鱼跃而起冲到餐车前,从里面依次拿出了四瓶可乐三碗沙拉两盒可乐糖一碗阳春面和半只乳猪肘,以及半块香气扑鼻的马苏里拉芝士蛋糕。
荣观真大受震撼:“这是你的晚饭吗?”
“晚饭?晚饭刚吃过了,这是夜宵。”
侍应生一走,时妙原便捧着阳春面大快朵颐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吃独食,而是往荣观真的空酒杯里也倒了几根面条。就几根而已。
“……”荣观真默默喝面。
时妙原光速消灭汤面,又立刻投入到了和猪肘的搏杀中去。荣观真眼见他越吃越欢,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还有呢?你就没别的想问我的了?”
“唔,没啥的问……唔呼!香香!我其实也就只有一个问题。”时妙原一边大叹猪肘一边说道,“你能给我讲讲那孩子的事情么?”
“你指的是?”
“哇烫烫烫!呼,呼……我是说舒明。”
“你很想知道他是谁?”荣观真问。
时妙原沉吟道:“还好吧!嗯,也就只有,一点点点点而已?”
“恕我直言,他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刚请你吃东西了,你不肯回答就吐出来。”
“那是拿我的钱买的好不好?!”
荣观真还想再反驳几句,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时妙原塞了半颗水果玉米。
“怎么样,还合口味不?”时妙原嬉皮笑脸地问,“这玩意儿应该在你们马的食谱上吧?”
“老子不是马。”
“灵体嘛,差不多啦差不多啦。”
荣观真艰难地咽下玉米粒,犹豫片刻后他说道:“如果你真的很好奇的话,那我就告诉你好了。舒明是……我的接班人。”
时妙原点头:“哦,这个听出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本来应该是下一任空相山神。至于那片羽毛,它就是那个意外。我曾经亲手杀过一个人,他在死前说……只要能找到他留下的十枚金羽,他就能重新回到人间。”
第51章 孰以舒明(三)
时妙原吃完蔬菜沙拉, 给自己开了罐冰可乐。
他问荣观真:“找到金羽就能让他复活,那你去找了没有呢?”
荣观真摇头道:“这个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那就是找了。”
“是又如何。”
“不如何,觉得有意思。”时妙原咬着吸管说, “那孩子是怎么来的?他是你亲生的不?你能把山神之位传给他, 难道说他是……你和嫂夫人爱情的结晶?”
荣观真说:“嗯。”
“嗯……嗯嗯嗯嗯嗯?”时妙原坐直了起来, “嗯是什么意思?”
荣观真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舒明是杏子。”
“杏杏杏杏杏子?”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和我爱人一起种过一棵树。”荣观真出神地望向了玻璃杯中残余的酒水, “就是香界宫里的那棵,你之前应该见过的。舒明是杏树的灵, 他是在大概七八年前出现的。我小的时候,我母亲也是用类似方法造出的我。”
“啊……”
原来是小杏子吗?时妙原冒了一身冷汗:怪不得那死孩子跟他这么自来熟,怪不得他好像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还是他给的杏子呢!怎么说也是该认主的吧。
他压下内心疯狂翻涌的疑问,佯装镇定问道:“那,那你的意思是要让小杏子取代你咯?”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这也算是山里的规律吧。”荣观真点头道, “神力更迭终有竟时, 说到底我也不过是被山选中的角色而已。沧海会变成桑田,神仙也不可能一直存续,远古时期天地变迭和缓,山神之位不会轻易易主,但到了近代,最多也就只能撑个四五千年就该换人了。”
“这样啊……”
“嗯, 有经验的山神会提前为自己提前选好接班人,这一步过程十分重要,如果不做好万全准备, 到时候就会出现很严重的后果。”荣观真严肃地说,“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物色人选了,我觉得舒明适合,就想着让他预先做些准备。但现在看来可能我的方法有点不对,让他产生了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