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妙原环顾四周,他见金顶枝的腿全都被砍下,落到到地上变成了坚硬的金色碎片。它仅剩下的主体在地上光秃秃地蠕动,看起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我在幻境里看到了你。”时妙原收回视线,对荣观真实话实说道:“我被带到了香界峰,在那里我见到了身受重伤的你。你的喉咙破了个洞,眼神好像也有点不太好使。哦对了,你的穿着还特别奇怪,上短下长,褂子是白的内搭是灰的,你有那样的衣服么?”
“什么?我没有!”荣观真又惊又疑地说,“我从没穿过那样的褂子,我现在也好好的没有受伤啊?你看,我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
“是吧,我心里也纳闷得很!”时妙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就不明白金顶枝怎会造出那么不合常理的场景,而且为什么我看到的偏偏是你?不过你那么穿还挺好看,而且那时候你还叫我妙妙……等下,这不是重点。你先把剑给我。”
“哎?”
时妙原摊开手掌:“剑给我,我说无弗渡。”
荣观真用袖子将无弗渡的剑柄擦拭干净,把剑锋朝着自己的方向递了过去。时妙原用力挥舞两下,不错,呼呼生风。
这的确是一把好剑,它的灵力十分充沛,只是附着的法咒太过深奥,即便对他来说也有些难以驾驭。
妙原持剑向金顶枝走去,还没走出几步,他听见荣观真问道:“你说我在幻境里叫你妙妙,那我之后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喊啊?”
他差点摔了一跤:“不是,你突然说什么胡话呢?当然不行!这像什么样子!”
“那妙原?”
“听起来更怪了啊!你还记得我是你的长辈吗?你小子不许僭越!”
“哦……”
时妙原手起刀落,将金顶枝的主体劈成了两段。那虫的身躯立刻僵硬,眨眼间便变成了一根枯瘦的黑色树枝。这东西在凡人眼中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但若是修行之人,只消一眼便可瞧出它周身缭绕不息的怨气。
“行了,这样应该就办妥了。”时妙原用脚尖拢了拢地上散落的金叶,“现在鬼魈也死了,金顶枝也到手了,等下咱收拾收拾把它带回去给你娘就可以。对了,差点忘了问,你在金顶枝境看到了什么?”
“啊……哦!”荣观真还沉浸在爱称惨遭拨回的打击中,他如梦初醒地答道:“我看到了雪。”
“雪?雪地还是雪山?”
“是雪山,当然也有雪地。山很高,雪很白,湖面全结了冰。有人在山上牧羊。雪下得很大,他没有注意到我。”荣观真陷入了回忆,“我记得你说的话,没逗留多久就跟着金羽离开了那里。我没去过雪山,也不认识什么牧羊人,你说我能在金顶枝境看到故人,那会是我的旧相识么?”
“不知道,但好奇怪啊……你家里有人放羊么?”时妙原比划道,“或者灵体是山羊,绵羊,又比如什么高原动物的那种?”
荣观真果断摇头:“据我所知没有。我娘没有固定的灵体,承光是一条黄不拉几的小蛇,至于我你是清楚的,我们一家子和羊都没有什么关联。”
“那就奇了怪了,总不能是她又在外边偷整了个小孩儿出来吧?”
时妙原想象了一下荣闻音抱着小羊羔慈母笑的画面,不由得从心底里打了个寒战。他摇摇头将那些胡思乱想甩出脑袋,指着地上彻底僵硬不动的金顶枝主体说:“先别管什么山啊雪啊羊的了,还是先把这个带回去吧。你身上有什么能装东西的法器么?”
“应该是有的。我出门前我娘给我带了好多东西,你等我找找……坏了。”
荣观真苦恼地说:“好像都放在另一件衣服里了。”
他正要抬头哀嚎,却见眼前人脸色忽变。
时妙原大吼道:“让开!!!”
“什么?”身后传来一阵尖锐无比的刺笑,荣观真扭头一看:金顶枝的其中半截主体不知什么跳到窗台上,身子一歪就落到了草丛中,而方才被他切下来的金叶突然齐齐起立,不约而同地朝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它们来寻仇来了!
荣观真当即持剑,可虫枝的速度竟比他的剑都还要更快几分。寒光铺天盖地,飞得最快的那支虫腿即将刺入他的瞳孔之际,他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视力。
黑暗铺天盖地,他眼前一片漆黑。
他瞎了?
不对。
一小枚黑暗轻盈地落上了他的鼻尖。
鸦羽满天舞落,是时妙原张开翅膀,将他死死地护在了羽翼之下。
下一秒,热血泼洒而出,从头到尾浇遍了荣观真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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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人要心疼了
第63章 杨枝怜柳(一)
时妙原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身体一软支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将手抬起攥紧成拳,那些偷袭荣观真的金叶顷刻被隔空捏成了碎片。
然后,他慢慢收回翅膀, 瘫倒在地, 留下了一地污血, 满背伤洞,以及一个几乎濒临崩溃的荣观真。
“时妙原,时妙原?你还好吗?你没事吧!!!”荣观真手忙脚乱地将他抱进了怀里, 无弗渡当啷落地,方才被擦拭干净的剑柄转眼又被鲜血染得通红。可现在他根本就无暇去管这些, 他眼里就只有时妙原比纸还要苍白的嘴唇。
“咳……我,我还好!我没事,你不用管我!”时妙原努力咽下了涌到喉头的血气, “金顶枝跑了,你快去追!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我……让我在这儿再缓缓, 你先去……”
“不行!这里太危险了,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下来!”
“都, 都这种时候了!就别你我我你的了!”时妙原焦急地说,“再不去追金顶枝,我们这些努力就全白费了!”
“白费就白费!”荣观真大喊道,“如果要放弃你才能抓住它,那我宁愿拿我自己的命去换!”
“你这死孩子,你在拿自己开什么玩笑呢?!”时妙原被他噎得差点又吐出一口老血, 他正想再训斥两句,却感到心口一阵湿濡,他错愕地抬头望去, 被眼前的景象惊在了原地。
荣观真竟然哭了。
他憋得满脸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来回打转,还是滴滴答答地往下直落。他哭得安静又伤心,就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你……”时妙原一时语塞。
“你俩这是什么情况?!”
花楼门被猛地踹开,是施浴霞持刀闯了进来。金叶们一见她便纷纷后撤,她看清时妙原身上的伤势,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身边:“你别动,我来给你疗伤!”
时妙原连连摆手:“不用!我有金羽!我自己就可以……”
“你别扯了,金羽也是你自己的东西,医者难自医的道理你还能不知道吗?”施浴霞迅速念起了咒语,屋内霞光阵阵,时妙原身上的伤口迅速开始愈合,与此同时,那些蠢蠢欲动的金叶也不约而同地退缩到了角落。
施浴霞懊恼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不过半天功夫你们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这样?那边都是些什么东西?我记得鬼魈原来不长这样吧!我明明就在外面,为什么我没看到它们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