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将那魂往后抛去,一条青龙蹿出地底将它吞吃入腹,随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那人一挥袖,只眨眼间便闪现到了花楼中。地上满地狼藉,他身处其间显得矜贵又格格不入。荣闻音对他微微颔首,他回以揖礼,而后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施浴霞身前。
“小霞。好久不见,你长大了。”他说。
“你……”施浴霞震惊地张着嘴巴,“你,你怎么……你不是……”
“嗯,我在冥司还有事情得办,只是暂时上来而已。”他握住施浴霞的手,替她捋好了几绺乱发,“不过你别担心,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再叙叙旧。”
他注意到时妙原与荣观真在旁边发呆,又对他们含蓄地笑道:
“在下不才,姓施名太浩,是浴霞的父亲,现掌幽冥司大小官司,兼任东越山镇山山神之位。观真,还有这位……妙原,多年前我与你们在蕴轮谷司山海宴上有过一面之缘。此番承蒙二位照顾小女,施某感激不尽。你们可以随意称呼我,又或者,干脆直接叫我岱岳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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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施太浩取典:东岳大帝,泰山山神。掌阴司。
这里的形象是对传说的改写~请注意区分。
小霞:我爸下去了(字面意义上的)
第65章 杨枝怜柳(三)
“时妙原!这位就是你想认识的那位高人了。”
荣闻音指着施太浩说:“怎么, 不来和施老爷打个招呼么?”
“你,你是……”
时妙原瞪大了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施太浩许久,也无法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东越山镇山山神?掌管幽冥司大小官司?这两句话他明明都听得懂, 可这两个头衔拼凑在一起, 还是令时妙原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原来, 他就是传说中幽冥阴司的主掌者。
理阴司法刑,辖生死果报,人间有青天, 地府有岱岳的那位岱岳大帝!
传说中东越山位于人鬼两界入口,山下城镇布局与天界阴司几乎一致, 多年来人间的确流传着东越山山神与岱岳大帝实为同身的传言,时妙原也确实听说过类似的揣测。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神仙居然早就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 而且光看施太浩的长相,他也完全想象不出他会是这么位高权重的角色。
“……嘶,那什么, 小霞啊。”他默默扭头, 对施浴霞问道:“你说你爹下去了, 原来指的是这个下啊?”
“哈哈,小孩子讲话,童言无忌嘛。”施太浩乐呵呵地说,“上次司山海宴之后不久我就被召回冥府做事,仔细算算我和小霞也有好几百年没有相见了。不过我一直在关注着人间的事情,所以才能这么快掌握你们的动向。”
时妙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荣闻音看出他的紧张, 凑到他耳边对他小声说道:“你别怕,十恶大败狱不归他管。你们当年的事,他并未参与其中。”
“哦哦哦, 那就好,那就好……”时妙原像小鸡啄米似地点起了头,有荣闻音这句话,他在施太浩面前就觉得自在了不少。
他们俩交头接耳的时候,施太浩将手伸进袖管,从里面掏出了一小块包着绢布的东西。
“霜糖糕,我来前紧赶慢赶买到的。”他把它放到了对施浴霞手里,“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现在口味应该也没有变吧?”
施浴霞把糕点推了回去。
施太浩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
“小霞,你……你是不喜欢吃吗?”他慌张地问,“是不合你口味了,还是你年岁长了,不爱吃甜的东西了?”
施浴霞摇了摇头。
“那你是生我的气了吗?”施太浩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对不起啊小霞,爹当初走得急,没能多陪你一段时间。你……你别误会!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若是不开心那再正常不过了,就算你怨我,我也……”
“不……我是不想要糖。”
施浴霞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我想要抱抱。”她小声说。
施太浩微微一愣。
他立马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女儿。
“哎哟,哎哟!可腻歪死我了!”时妙原在旁边直撮牙花子,“好肉麻,好可爱,好感人,好那个哦!这个久别重逢最令人潸然泪下,小猫头鹰和大猫头鹰都抱在一块儿了呀,咱们小树枝不考虑和娘也亲近亲近么?嗯?阿真?你在发什么呆?快去抱抱你娘,快!”
荣闻音白了时妙原一眼:“你省省吧!我俩三天前才刚见过,平时也成天待一块儿。不像你,一走就是一千多年,到哪都找不着影子。要不是我托认识的鸟儿去给你捎口信,我看就现在我也不见得能请到您老人家出山!”
时妙原嘿嘿笑道:“哎呀,那我们做小鸟的就是很随心所欲的啦!你那空相山虽好,但终归不如我四处捣乱来得自在!姐姐莫要再责怪我了,我看就算没有我这绿叶作衬,你这霸王花也还不是照样开得敞亮么?”
“呵,我见不到你倒乐得清静,只是嘛……个别人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荣闻音意有所指地说。
嗯?时妙原总觉得,她好像话里有话。
他注意到她手里还揪着金顶枝光秃秃的肉杆子,便好奇地问:“说起来,这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
“这个啊,我等下带回行宫去就好了,说起来,你之前不是还想要一些的么?”荣闻音指着地上的金叶子问,“现成的,随便捡,不收你钱。”
时妙原立马一蹿八丈远:“不了不了,婉拒了哈!我是喜欢会发光的东西,但这种金玉其外恶臭其中的还是免了!您自个儿拿回去炼丹吧,我看假以时日,你这空相山必要出一尊惊世骇俗的法宝!”
荣闻音笑骂道:“你少跟我贫!你放心,金顶枝到了我手里,就没法再掀起什么风浪了。我带它回去不过是不想它流落在外,四处害人,也免得成天有人到我殿上哭。不过我没想到它居然这么难办,要不是太浩及时察觉不对,你们几个今天还真的难讲了。”
“嗯,我是在翻看生死簿时发现的疑点。”施太浩颔首道,“作金顶枝宿主的这书生死了多年,他的魂魄久未归位,恶孽却在持续增长,就算是成了恶鬼也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所以我就猜测他大概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没想到情况比我想得还要更离奇。”
“嗨呀,不就是壳子被蜈蚣占了么!”时妙原插着腰说,“你别说,这人对他老婆感情还是蛮深的,就是他叫我娘子的时候可给我膈应坏了。人家在感情上可是一片空白,他嘴上占了我那么大便宜,居然就这样下地狱了,说实话我是不服的!”
“这书生……他真的是为了他妻子才变成这样的吗?”施浴霞问。
“是,也不是。”施太浩轻轻摇了摇头,“倒不如说他其实才是始作俑者。这人嘴上爱妻如命,实则恶迹斑斑,十世家业三代空,吃喝嫖赌样样通,娶了贤妻不懂珍惜,在他妻子身怀六甲时强要欺占孤寡女子,硬是给她活活气出了病,还没临盆就咽了气。”
“哈!怎么能晦气成这样!”时妙原立马对空气连啐好几口,“我呸!就这种人还敢占老娘便宜!真是气煞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