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相貌不佳倒也罢,世上难道不存在人丑却心善的omega吗?要知道我原本是吝啬说坏话的,可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开口说,那omega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荡O,尽管用你能想到的下流词汇去想他吧。”
贵女们谈话的主题当然围绕着死去的公爵,和即将继承大笔财富的寡夫。
她们为公爵惋惜。
毕竟那位公爵强健又英俊,富有又多情,有着蔷薇情人的风流外号。
可谁能想到呢?
现在他的财富会被自己名不见经传的omega夫人收入囊中,这实在是令人扼腕。
不过这些调侃里有多少讽刺,多少惋惜,多少嫉妒,就只有这些贵族omega自己知道了。
而此时在葬礼的角落,站着一个不起眼的男omega,牵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辛西亚低着头。
头上点缀的小白花把他衬得可怜可爱极了,素色的长裙让他白皙的肤色更加出彩夺目,他看上去那样的美丽与娇弱。那微微发育的胸脯和透着肉感的纤细身材,透露了他是一个生育过的omega的事实。
紧紧倚靠着他的小小孩童,更凸显出他身上矛盾的纯洁。
贵夫人们轻声耳语,嘲笑讥讽他的处境。男Alpha们蠢蠢欲动,嗟叹真正的美O总是命运多舛。
但是出于绅士的操守,他们并没有如贵夫人们一般,妄加议论一位丧夫的O。
只是投去鄙薄轻视,偶尔掺杂同情的目光。
直到中午时分。
一辆驷马高车终于驶入了基顿庄园。
黑色的,卷曲着蔷薇花纹的铁门缓缓打开,马车驶过开阔的草地和喷泉。
青葱的树木遮挡了光线,光滑的石子路面在马蹄的造访下发出踢踏的轻响,穿着华服的贵夫人们三三两两,以扇遮面,议论那辆华贵的马车,和姗姗来迟的悼亡人。
马车最终停在城堡前。
基顿庄园的女管家海娜穿着肃穆的黑袍,庄严的上前迎接庄园新的主人。
“米迦勒夫人。”
马车内探出一只漂亮纤长的手,本应佩戴婚戒的无名指,变成了一枚黑色的玫瑰戒指,修长素白的指尖,那圆圆的指甲被染成了黑色,优雅的搭着仆从的手臂。
接引的仆从面无表情,扶着主人下了马车。
华美的黑裙曳地。
舞台的中心便到了他的脚下。
他摘下黑色的纱帽,随手递给海娜,对于一位管理整个庄园的得力女管家,这种冷淡的寒暄不说不尊重,也至少让人心生不快。
看来公爵夫人对公爵的一切所有,都充满了不屑与厌视。
可是下一秒,人们的了然又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安寂的沉默。
那是一张令人忘记呼吸的美丽脸孔。
他冷冷淡淡,目光骄矜,势必让人无法忍受他的挑剔与严苛。
但在人们看来,他更像是衣着华贵,美丽不可方物的女神,又像是是烈焰和玫瑰的女王,诱惑和征服的化身,正在用神秘的黑色眼睛点燃人们体内的爱欲之火,男性Omega的特质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似乎察觉到了人们凝视的目光,他感到不快,Omega秀美的眉毛微微蹙起,打开了折扇,轻轻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孔。
只露出一双冷淡的黑色双眸。
“米……米迦勒夫人……”
海娜管家大约也是没有见过这位夫人,此时堪堪维持住了体面:“荣幸为您服务。”
折扇轻轻合上,又慢慢打开。
“你就是海娜?”
夫人的声音既高贵,又清冷。
“是的。”
这时,主持葬礼的伯爵从人群中走出。
他原本对这位迟来的寡夫心生不悦,因为即使关系再不好,当威尔公爵荣回女神的怀抱时,他的妻子也应当放下一切芥蒂,参加他的葬礼。
死亡总是庄重的,一个有品格的女士或者先生,都不应该侮辱亡者。
但是面对这样一位贵族寡夫,以古板严苛著称的伯爵也不得不放轻声音。
“米迦勒夫人,为您感到难过。”
按照礼仪,威尔并没有父母,那么血缘关系最近的长辈,就成为了威尔此刻的亲人。
他迎着男O打量的目光走上前,尽自己身为长者的职责。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米迦勒夫人没有为难这位看老人,即使他目光骄矜,却并不失礼,微微弯腰,合拢折扇,挽住老人的手臂。
按照贵族默认的礼仪,遵从这位老者为他的倚靠。
一位礼仪得体,年轻又貌美的有钱寡夫。
而不是来自卡维达家的丑八怪。
这个落差多少让人有些难以接受,贵族夫人们心有不忿,绅士们则有些许失魂落魄。
葬礼开始之后。
天空飘起了小雨,老伯爵正在念悼词,威尔公爵的棺木铺满了蔷薇花,在雨水下,像一朵朵蔷薇在流泪。
气氛深沉肃穆。
有感性的贵族回忆起往日种种,不禁垂泪。
米迦勒望着棺木上的蔷薇,却好像没有感受到葬礼气氛的阴沉和悲伤。
他只觉得厌倦和无聊。
他知道这会让人觉得他没有同情心也并不善良。
但米迦勒并不在乎,也显然懒得伪装,那双神秘动人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只有冷漠,像一块冥顽不化的石头,吝啬流下一滴眼泪。
想必从明天起。他铁石心肠的性格和无法计数的财富就会传遍整个波特兰。
葬礼的最后,基顿庄园送走了参加葬礼的贵族。
米迦勒没有留下任何人陪他,哪怕有不少贵族夫人自告奋勇,想要安慰陪伴他的脆弱。但是米迦勒只觉得好笑,他从头到尾冷着脸,看得说个不停的贵夫人不得不讪讪告辞。
但如果要正式继承公爵的遗产,米迦勒就不得不留在基顿庄园。
说实话,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他每天要见不少人,律政官,法官,主教。
其中那个俊美的律政官对他大献殷勤:“夫人,我知道像您这样高贵的Omega,最不愿意双手沾上罪恶,但天见可怜,那个小小的老鼠正在您的蔷薇庄园里作乱。
您是善良的,但只要您愿意,我可以马上把他关进大狱,让他在地沟里和自己的同类作伴。”
米迦勒懒懒的打开折扇,似笑非笑:“同类?你说的是威尔吗?”
律政官笑容一僵,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这个漂亮的寡夫没听懂,他们这些男O都有些愚蠢,智力不像Alpha那么聪明,他是可以理解的。
“夫人,我是指那个小宠物。”
米迦勒懒懒的抬眸,支着下巴,他的迷人程度让律政官忘了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Omega的声线华丽又高贵,他停顿片刻,忽地用折扇抬起律政官的下巴,滑到滚动的喉结,目光鄙夷讥诮,却让律政官呼吸急促,脸颊泛红。
“不,先生,我说的是威尔,你们都说他是个痴心的人,这也没错。”
米迦勒微微眯起眼睛:“他对待感情的观念过于开放,总是能全心全意的迅速投入一段感情,付出爱与性,且无视身份差距带来的不便。
但他还有一个健忘的毛病,很容易就忘记自己同时兼任着丈夫。”
米迦勒哂笑:“一个淫/荡,或者廉价的Alpha。”
“他祸害过的O,至多称得上可怜。”
……
那个小三O就这样留在了庄园。
有一天用完餐,海娜吞吞吐吐的询问他,米迦勒正因为账目感到无聊,他挑眉道:“他想求见我?”
“是的,夫人。”
米迦勒想了想,过了片刻,兴致缺缺的点头。
黑堡的大厅是一个宽阔的圆形房间,墙壁用黑色的条石砌成,上无装饰,中间悬挂着一盏漆黑的蜡烛灯塔。
牛油蜡烛无声滴泪。
微弱的气味和房间里若有若无的蔷薇花香交缠,凉风从四面大开的窗户里涌进来。
辛西亚突兀的停顿,他的目光穿过空荡的大厅,瞳孔兀地紧缩。
屋子里除了冷风和蔷薇,又多了一种暖融融的甜味,像是一股玫瑰的花香。
壁炉安静的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