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纵使千千晚星(14)

2026-01-20

  你点了点头,看向学长,示意他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说,学长笑了笑:“你喜欢她吗?”

  你没什么犹豫:“不喜欢。”

  学长:“那就好。”

  你感到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和学长拿着材料回寝室,花了一个多小时,弄了个改装制氧机,你研究得很开心,最后把螃蟹放了进去。

  三个大男人看着正常工作的制氧器,叉着腰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微笑,河松友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抱着书,嗅了嗅气味:“你们在做什么?”

  骆驼犹如大梦初醒,猛地诶了声:“我们不是要吃螃蟹吗?应该买蒸锅才对。”

  学长说:“南飞,你要不要再改装一个蒸锅?”

  河松友一脸的不是吧不是吧,你们在逗我吗的表情,你忍不住笑了笑,学长一直在看你。

  只有骆驼痛心疾首:“我刚下单买了螃蟹饲料。”

  最后还是委托食堂阿姨帮忙蒸了一下,在足浴盆里畅游了不到十分钟,大闸蟹就登上了笼屉。

  ……

  从那之后,你和学长的关系更近了一些。

  你慢慢了解到,他是一个很挑剔,也很难讨好的人,河松友和骆驼的感觉并没有错,你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学长也有意无意的试探过你几次。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章 

  那感觉微妙,你们彼此心知肚明,却又不动声色,像隔着糖纸吃糖果。

  你一直没有回应,学长也没有试图剥开那层壳。

  他在宿舍里有人的时候很少和你说话,但□□上表情包层出不穷,各种卖萌打滚的猫猫狗狗。

  即使他发出那些表情时就坐在你对面床上。

  看起来一脸冷漠,但是你回复的消息发过去,屏幕亮起来,对方立刻抱着手机,飞快的看你一眼,似乎感觉很难为情,却还是坚持不懈的敲出一个——么么哒的表情。

  学长在外语系,和你们物理系隔着老远,但他每次都能提前到你们上课的教学楼下,像个幽灵一样飘到你面前:“好巧,南飞,要不要一起吃饭?”

  你是后来才知道,为了赶过来,在下课的时候凑巧和你吃一顿饭,他买了一辆自行车,偷偷摸摸藏在楼角,这也是他每天下了课,无论是在哪一栋楼,都能和你恰好碰见的原因。

  后来有一天,你用勤工俭学的钱买了一辆小电驴,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

  学长阴郁系的脸慢慢泛红,最后变成猴屁股,因为寝室的人都在,他明明十分不自然,还是绷着脸,装作普普通通,收下车钥匙。

  当天晚上你收到了他的表情包轰炸。

  他坐在对面床上,穿着整齐的睡衣,见你抬头,他没有回避,目光一寸不错的看着你。

  你笑了笑,低头接着看书。

  隔天晚上,出门散步前你收到了一本递过来的书,学长递给你就走了,你翻开书,扉页写着一首情诗。

  正如夭折的美丽的身体

  在泪水中封存于奢华的陵墓,

  头下枕着玫瑰,脚边摆设着茉莉——

  那些无法满足的情/欲就是这样,

  连一夜的欢情,一朝的明媚

  都从未得到允许。

  ……

  大学生运动会的时候,大一的新生被抓壮丁,你顶不住女班长的攻势,被迫报了很多项目,跳高,跳远,短跑……

  最后一项是1500米长跑。

  河松友和骆驼两个宅男,因为长得高,被拉去打篮球,和中文系的人菜鸡互啄,居然还啄赢对面,收获了物理系凤毛麟角的女生破嗓子的加油呐喊。

  你拿了短跑第一,跳高的成绩也不错,最后到长跑的时候,体力有些支撑不住。

  但是长久以来,不会半途而废的习惯,还是让你坚持跑完了全程。

  学长在你们开始比赛前就准备了很多东西,他给河松友他们送完水,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到你这边,身上挂了好几个包。

  当天的太阳很大,你跑完长跑,慢走着平复呼吸。

  终点等候的人一拥而上,纷纷围住自己系的运动员,有些人体力不济,直接跪倒,还有的因为剧烈运动,反胃的干呕。

  一片混乱中,你听到学长的声音,转过头,立刻对方被糊了一把冰凉清爽的湿毛巾,从脸到脖子,粗鲁的擦干净热汗。

  因为人很多,他的存在一点也不突兀,你们自在的站在阳光下,对视间,有种隐秘的慌乱和喜悦。

  “学……”

  你拿着冰毛巾,对方掏出喷雾呲呲狂喷。

  明明是那种阴郁系的高大帅哥,平时从头到脚都讲究得不得了,绝不肯油头油脑的出门,这时候跟个老妈子一样,身上叮叮当当,挂着水壶,毛巾,挡住了想要走过来的女生,百宝箱似的掏出防晒喷雾和风油精。

  一边又捞起你的胳膊,用不容乐观的口气说:“晒伤了。”

  他很威武的啪啪啪拍了你好几下,给你放松肌肉。

  虽然动作僵硬,但是气势仍然如同具有专业水准的理疗师,一脸阴郁的对刚下赛场的运动员关怀备至。

  你哭笑不得,攥住他呲喷雾的手:“学长,我没事。”

  旁边的扶人的女生一脸为难的跑过来:“南飞南飞,我们没准备风油精,能不能请你……”

  你把手上的风油精递给她:“这是学长的。”

  学长回神,立马变成了不爱说话的瓷人,对女生说:“没事,你拿去用就好,不用还。”

  一堆人挤挤囔囔,他冷不防被撞到你的怀里,短暂的接触,你们都有片刻愕然,你扶正他,不动声色。

  学长的脸异样的红,尴尬的顿手顿脚,因为和别人不一样,所以这样看起来无关紧张的擦碰,会让人脸红心跳。

  你知道,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他和你都是正正经经的男人,撸起衬衫的袖子,还能看到手臂上隐约的肌肉线条,但学长那时候掩饰不住的窘迫,还是让你联想到了,含羞草这种植物。

  那时候你和他的关系在暧昧中浮动。

  只是后来,学校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外语系一个女生刺伤了自己的室友,利器导致对方肝脏大出血,送进医院,没有抢救回来。

  女生被抓起来,宿舍里的东西被翻了个底朝天,有人找到她的日记,里面的文字流露出对舍友的荒诞爱欲。

  消息不胫而走,同性恋这个词很快又成为学校里风靡讨论的话题,学校论坛里一片指责和恶意。

  而恰巧,学长的家人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儿子藏在ipad里的同性视频。

  学长是独生子,父母是保守的传统工厂工人,面临的巨大压力让他一下子暴瘦了二十多斤,那段时间你和学长的关系莫名冷静下来。

  你们每每对视,又生生错开,似乎身边的一切都在警醒你们的不同。

  你能感受到那种痛苦,那种恨不得连心肺一起烧成灰的焦灼感,不能辩解,不能发声,每次打电话时,他站在阳台长久的沉默,似乎除了对不起和我不是,再说不出什么。

  而人无论长大多少,面对生活给予的劫难和考验,同样的无能为力,措手不及。

  有一天,你发现他躲在卫生间,不知道在干什么,两个舍友在打游戏,声音很大,你走过去,隔了一扇门,轻轻敲了敲。

  你看到门后一个侧立的影子,慢慢靠过来,像冬日里迎风的松柏,为风力摧折,不堪重负之下渐生断裂之感。

  “想跟我出去走走吗?”

  你问他。

  那回答隔了很久,他打开门,你向他伸出手:“现在去。”

  没有人注意到你们,你们悄悄溜出校园,漫无目的游荡。

  你们在街头演出的艺人前驻足,在深夜里,跟随着乐手吼到声音沙哑,你们去吃火锅,去喝酒,去骑自行车,不要命的发泄精力。

  北方的冬天那么冷,他骑在你的前面,忽然车子一晃,倒在地上。

  你扔了车,跑过去拉他,发现他盖着眼睛,很小声的在哭,你拉他,他忽然伸手抱住你,周围没有人,什么也没有,空旷的冬夜寂静无声,你们从来没有那么大胆,放肆的拥抱,沉默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