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感到好奇,他随口闲聊,大概以为你会说来这里玩,听到意外的答案说:“还愿?我在这里呆了大半年,没听说过有什么很灵验的庙啊。”
你盘腿坐在他旁边,认真道:“所以啊,真灵验了算他命好,不灵验算他罪有应得。”
画家哭笑不得,他正想再说两句,忽然一阵风,把他的帽子吹进水田里,刮得老远。
他下去捡帽子,拜托你在这里看着他的画。
你点头答应了,坐在小马扎上等他回来,太阳又高又远,热意却从后背弥漫至脸颊,额头出了汗。你有些出神,手指在手机上划了划没有点开,提到这件事,积蓄在心底,不愿意回想的事又凝结成呼啸的乌云。
你冷静以待,不动声色。
不知何时,头顶蓦地罩下一片阴影,一顶帽子扣在你的头上,你诧异的扶着帽子,抬起头,房旭拿着两根雪糕,笑眯眯的蹲在你面前,冰凉凉的手贴了贴你的脸颊。
“找到你了!”
稻田没有盖住海潮的味道和森林的香气。
他热烘烘的,脸上都是汗,头发扎成圆圆的小揪揪,额发被汗水湿透,表情像一头热乎乎,翘着尾巴,扑到主人膝盖上撒娇的小狮子。
你忍不住笑了声,伸出手捏捏他的脸颊,捏出金鱼嘴,房旭一脸你不要胡闹的表情,撕开雪糕,递给你。
青稻被风吹动,漾开水一样的涟漪。
房旭坐在你旁边,递给你一个小小的布袋子,上面有一个太阳的图案,你拿到手里看了看,有些微妙的抬眉:“你做的?”
房旭摸了摸鼻子:“买的,我做的那个……嗯,我觉得这个图案比较适合你。”
你轻轻笑了笑,没说话,房旭本来还想想解释,忽然呆呆的看着你,接着耳朵绯红,悄悄牵住你的手。
画家回来的时候,看画的人已经不见了,他顺着镇子的方向,田埂上两个背影手牵牵手,慢慢远去。
画家想想,抬手在画布上画了下来。
你和房旭在离开前去了那家寺庙,捐了香火钱,然后正式在一起,乘飞机回到了A城。
成为男朋友之后,见面的时间多了很多。
你们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他的“私人影院”,你发现他烟瘾着实不小,但自己这一年来也烟不离手,倒是不好过分要求他。
可是吸烟到底有害健康,便抓着他一起戒烟。
房旭一开始极其不乐意,想尽办法在各种地方藏烟,被你不讲情面的收拾过几次之后,学乖了。
想抽烟的时候磨磨蹭蹭过来要一支,磨久了,总会有松口的时候,比被抓要强许多。
只是渐渐的,他也不常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快刀了,到了我最爱的环节
第37章
谈了恋爱之后, 很多事都不能再那么随心所欲,毕竟不是一个人生活,因此必须要有一些自觉。
只是你善于轻拿轻放, 不会过于惊动正缓慢踹开门户,在心里安家落户的年轻朋友。
或许旁的人会希望恋人能爱自己的全部,比如记仇,冷漠, 坏脾气,但你不会,你失去的东西那么多,所以更加明白爱意的珍重和不经消磨。
而你神经强大,也足够理智,并不介意对自己爱的人再宽容一些, 不需要他去负荷你不好的一面。
你是一个成年人,懂得该怎么自我排解。
而且既然是比较年长那个,没道理还要被不如自己的年轻人反过来包容。
生活不是小说, 恋爱不是偶像剧。
你身边都是深知规则的干练精英, 哪里会有到了三十多岁还很无知天真, 等着别人救赎,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少男少女。
你认为人活着应该依靠自己,然后才是爱人, 总是让别人背负自己的情绪, 只会把别人压垮。
而且如果真的非要逼你说什么煽情的话,来开始这段新的感情,你也只会干巴巴的说, 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走下去。
看吧, 就是这么朴素简单, 随便从网上抄来的诗词也比这句华丽。
但像你这样的人,吃过的苦通通不希望他再吃一遍,在感情上遇到的漠视,欺骗,背叛,也不会让他再感受一次。
你希望他和你在一起,就等于找到了稳定,找到了幸福。
你希望他和你在一起,别的不须烦忧。
你希望成为他生命中的角色,是一部分的依靠,一处可以停泊的港湾,一个是风雨无阻要回去的家。
但你和房旭有很多不同,年龄,爱好,性格,你尽力在两个人都习惯的生活方式里找到平衡,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相处时能够讨论的话题越来越捉襟见肘。
通常以你开头,他嗯嗯啊啊,把你扑倒在床上结尾。
你的年纪,阅历,决定了你的地位,你帮了他的忙,却决不会多提。
你重新装修了自己居住的房子,虽然他不一定会搬过来住,但是想来对方也不会太喜欢过于冷漠的装修格调。
你注意到他喜欢的口味,下次吃饭时顺口点出来,对方直到菜进了嘴巴,才咂摸咂摸嘴,恍然:“哇,谢谢你,这是我的口味,是真的很好吃哦。
房旭说过很多话。
他说:“我最喜欢你了。”
“我们一起去玩吧,你想去鬼屋或者密室解密吗?我的朋友约我,我们可以一起啊。”
“你想去冲浪或者滑翔吗?感觉会很有趣的样子,好吧,你要工作的话,我会记得给你拍照片,什么什么,搬过去一起住的事啊,太麻烦了,我这边很多东西,不如再等等。”
“喂喂——其实没必要这么古板,偶尔出去放松一下不会出问题。”
“南老师,你的爱好真的很大众嗳。”
你不喜欢招摇,对公开出柜与否没什么执念,不必要众人的祝福或者艳羡,能够安稳的生活,心里有记挂的人,和普通人一样,不必在节假日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发呆就是很幸福的事了。
而且伪装起来,假装没有同性恋这回事的样子,或许不经历那个极其压抑年代的人不会明白。
圣诞节的时候,你们一起出去玩。
房旭在外面牵你的手,你表情十分严肃,他一开始还笑嘻嘻,最后翻白眼翻到你都想建议他要不要去看一个眼科。
你知道他不满意,但并未解释,零点的钟声敲响之前,你们终于爬上了风鸣山,灯火中的城市飞起一簇簇烟花,在漆黑天幕炸响。
周围有很多爬山看烟火的人。
你看着彩色的烟花,突然想起去年的冬夜,一个人崩溃在桥头时,满城的陌生人,遇到了另一个痛哭流涕的陌生人,巨大的恐惧和悲哀曾把你吞没,但现在……
你转过头,周围的沉沉黑夜里,你用大衣从后边裹住房旭。
雪花簌簌。
一叶知秋落,片雪知冬来。
新的一年要到了。
第38章
时间平平淡淡, 到了八月中秋节那天。
你在前台收到一份礼物,名片上的旭字拖了一个小尾巴,像一个小小的笑脸。
学生和老师们都很惊讶, 看着你抱着一大个巨大的[房旭]等身玩偶的进了办公室。
你表情严肃,仿佛拿着什么危险物品,但实际上那只是假象,进了办公室, 你的耳根慢慢泛起红晕,好笑的揉揉眉心。
房旭的电话适时打来,尾音轻飘飘,按捺着一股子求夸奖的愉悦。
“南老师,收到礼物了吗?”
你拨弄着玩偶的布条头发,一时没有回答, 玩偶的头发是小狮子一样的金鬃色。
这个称呼,大概是哪次被他灌醉的时候泄露的,可能是前晚, 也可能是一个星期前, 他趴在你膝盖上, 抱着你的腰撒娇,外面的灯火撒进玻璃窗,温馨宁静, 你咕哝了几句, 被他听到。
你隔着电话,声音听不出太多愉悦的情绪,房旭却好像洞悉你的不好意思, 在那头夸张的大笑。
“别闹, ”你只好说, 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节日快乐呦。”
快要挂电话时,他说:“我要陪我朋友出门,不能陪你了,有玩偶的话,应该不至于太想念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