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纵使千千晚星(46)

2026-01-20

  他们知道就算那些棍棒挥舞得太高,也绝对不会落到他们身上。

  跑道上冷冷清清,带队的教官身后现在只跟着一个雄虫,导致教官频频往后看。

  远处的山坡上,近卫官把望远镜递给斐,点评道:“那小子不错。”

  斐接过来看了几眼,没有说话,近卫官知道,上司这是认可这话的意思。

  托托的汗水湿透衣服,薄薄的衣衫紧紧的贴在背上,大口大口的喘息,一直坚持到全额完成所有训练项目才坐下来休息。

  油盐不进的新带队教官脸上终于有了些微动容,在托托起来的时候还主动伸手拉了他一把,开口道:“好好练。”

  顿了顿又补充:“主教官不会害你们。”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滚落,心脏的跳动声鼓噪着耳膜,托托隐约听到吹哨声,他慢半拍的看过去,还躺在沙地上雄虫纷纷坐起来,往取餐点跑。

  同时,教官举着喇叭徒劳无功的吼:“什么时候站整齐,什么时候开饭,至于那些说饭菜难吃,不想吃的,现在也不用来取餐了。”

  正如斐所说的那样,不想吃,就不用吃了。

  托托迈开的腿行动迟缓,走到取餐点的动作让体力消耗到了极限。

  大概是太累了,托托脸上不驯的神情稍稍褪去,眉间蹙着,有些恹恹的冷淡。

  脖颈的汗水滑落,滚进湿透的衣衫,他的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健康,年轻的身体单薄却不瘦弱,他汗涔涔的站在队伍之中,抿着嘴唇,茕茕孑立的身影与同龄虫格格不入。

  身上忽然一暖,覆了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托托呆了下,迅速回神,想把身上的东西甩出去。

  抖肩膀的动作被一只手掌制止住,那只手先握住他的肩膀,继而拍了拍:“穿好,明日会发放正式作训服。”

  清冷的气息一触即分,熟悉的声音让托托浑身僵硬,手指揪着衣服,不知道该掀飞还是披着。

  犹豫片刻,他缓缓回头,那个雌虫已经走开,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背影,走的是离开训练基地的路。

  主教官……

  军装外套很大,裹在托托身上,散发着蓬松的暖意,大大的外套衬得他个子也小,他像只眼睛圆溜溜的刺猬,狐疑的抓着外套,充满了要脱不脱的警惕。

  默默旁观了的近卫官觉得这个雄虫肯定会扔了它。

  毕竟他看起来是很不好相处的类型,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尖锐得让人笃定他绝不肯领任何人的人情。

  但斐回眸时,那件外套还好好的披在雄虫身上,没有被丢掉,雄虫见他回头,立刻转过脑袋,背对着他站着,露出一个刺愣愣的后脑勺。

  近卫官一脸悚然:“你特意过来就是为这个?你还会怜惜雄虫?还是绿勋?D等级?不是吧?不是吧?你难道又在布置什么战略战术?”

  斐轻轻摇头,没有过多解释,语气官方:“并没有,这是对我考虑不周的补偿。”

  雄虫们大多数穿着薄衫,被汗水弄得湿漉漉的衣服什么也遮不住,近卫官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但这还是解释不通斐给他披衣服的举动。

  他揶揄的撞了撞上司:“我说,训练场那么多雄虫,走光的可不止那一个。”

  斐挑了挑眉毛:“训练场那么多雄虫,只有他完成了所有项目,其他雄虫流的眼泪比汗水更多。”

  近卫官:“可是您这样会让他被其他雄虫孤立的吧。”

  斐抬眸看了他一眼,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原本没有被孤立吗?”

  近卫官:“……”好像也是。

  但是你这家伙不要转移话题啊!

  ……

  托托训练完之后,赶着回家照顾雄父,还没跑出去,带队教官叫住他,递给他一个盒子,五大三粗的军雌粗声粗气:“拿着。”

  托托怀疑的看了看盒子,不知道怎么办,他是绿勋章,几乎得不到什么社会福利。

  而能来这里培训雄虫的军雌都有军功军衔,最低也能和C类雄虫匹配,所以对方给他送东西,怎么看都是超出常规的事。

  托托没有被追求过的经验,也没有拒绝的经验,他脸上表情慌乱,抱着指挥官的衣服,背着装着水的水壶,像一个辛苦做活的矿工,突然挖塌了隧道。

  没有虫教他该怎么做。

  “拿回去吃吧。”

  带队教官不由分说,打开托托的包,把吃的塞进去,表情严肃:“体能训练光吃杂粮饼可不够,带回去,明天好好训练。”

  托托懵懵的抬头看着大个子教官,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直白的好意。

  带队教官见此催促他:“赶紧走吧。”

  托托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教官们已经在认真的收拾场地,见他回头,你撞我我撞你,纷纷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家。

  托托也伸出手,怕他们看不到,踮着脚摆了摆。

  抱着东西回到家,生了火,托托脚步轻快,掀开帐篷,雄父表情非常慌乱,在藏什么东西,片刻后又假装淡定,板着一张冷脸。

  托托下意识往雄父藏东西的地方看了一眼,但识趣的没有问,免得被骂的狗血淋头。

  “今天放学这么早。”

  雄父主动开口,托托放下包,缓缓转身,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雄父视线虚虚扫过托托,又嗖的一下盯回去。

  “这件衣服怎么回事。”

  雄父原本平静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震惊愤怒,如果托托不马上解释就会立刻原地气到吐血的那种。

  托托说:“今天训练,主教官的。”

  没想到一向冷漠刻板的雄虫仿佛受了巨大刺激,一下子扑到托托身上,表情非常难看的上下摸索。

  “他碰你了?欺负你了?他有没有脱你的裤子?”

  “说话!”

  托托浑身僵硬,他活了十八年,头一次和雄父靠的这么近。

  不知道怎么说那种感觉。

  这个雄虫一向嫌弃,冷淡他,即使教授他文字,也没有任何感情,托托都习惯了,而且多少有点同情,会觉得这个什么事也不能做,每天只能躺在帐篷里的父亲很可怜。

  所以在他面前托托从小就很懂事,不会故意撒娇,只有在想象里,雄父会抱抱他。

  托托完全不知所措,回过神,一脸严肃的抱着雄父,小心把他抱回原来的位置,只偷偷多抱了一下。

  但他的沉默显然很伤雄父,雄虫气的苍白的脸颊血红,声音拔高:“你和你雌父一样!”

  他嘴唇抖得像蝴蝶,很用力的打托托的手臂:“不要不吭声,不要不说话,也不要想瞒着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托托摇头,坐在花毡上的模样一点都不刺头,而且盯着雄虫的目光,隐隐约约,有点像那种求夸奖的小孩:“没有虫敢欺负我。”

  他停下来想了想:“这是奖励。”

  雄父似乎气坏了,即使托托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也丝毫没有开心的样子,捏了捏托托的耳朵,板着脸絮叨:“总之,以后,一定要离那个给你披衣服的家伙远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雄父说完就不再搭理托托。

  托托等了一会, 有些微失望的起身干活,他慢吞吞的拿着取餐包,慢一点, 再慢一点,说不定雄父还会叫住他,说点什么。

  但直到慢吞吞的挪出帐篷,雄父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托托抖了抖肩上的取餐包, 走在路上,忍不住叹气,耷拉着脑袋踢飞几个石子。

  他也知道,雌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雌父,雄父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雄父。

  谁的雌父会生下一颗蛋,就把蛋丢在家里, 扛着武器出门,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托托滚着滚着破了壳,滚着滚着长到三岁, 还不会说话, 每天傻乎乎的在草地上扣土, 有一次掉进猎狼的陷阱,在坑里淋了一夜的大雨,没人来找他, 他居然奇迹的浮着水爬了上来, 那时候他营养不良,一身虚肥,也正是圆滚滚, 得以磕磕绊绊的滚回家, 还不觉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