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里木冷冷的看着他,阿葛加讪讪:“开个玩笑,但你总要给我个保障。”
索里木不屑道:“你为了活命,连自己的雄虫都可以推出去送死,不过是捡来的烂命一条,我给你的机会,你爱要不要。”
“即使被联盟虫族抓住,也只不过是枪决,比起你折磨俘虏的手段,死亡也无丝毫可惧,还是你更希望,在冬天冻死在山里。”
阿葛加假笑的脸孔收敛,血色一点点蔓延至眼白,俨然怒极,但他不可能冲着索里木摆脸色,他现在一无所有,还在被联盟虫族追杀。
就算他是高等级雌虫,藏匿手段一流,也不敢在联盟的炮筒下蹦跶。
尤其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是那个心狠手辣,在星盗里臭名昭著的军雌。
“好吧。”
“看来你和你的虫崽当下等虫当的很开心,别怪我没提醒你,一旦进入联盟,你们一辈子都会受到监管,活的连条臭虫都不如。”
阿葛加看到索里木脸色一沉,立刻跳下斜坡,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索里木左右看了看,清理了痕迹,才离开。
回到集中点,空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四旋的战斗之翼缓缓下降,掀起一片气浪。
索里木跳上飞船,对询问的人摇摇头,示意没有在这里发现暴徒的影子。
“一无所获么。”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索里木心脏一突,脸上面不改色,看向坐在最边上,盖着军装假寐的军雌。
军雌摘下墨镜,露出斯文俊美的面容,他看虫的目光深邃,让索里木疑心他是否知道些什么,但斐只是换了个姿势,淡淡的给他批了假,让他回家看看。
回家。
索里木怔了怔。
站在家门口时,还在回忆计划有无疏漏,他眯着眼看帐篷,院子里空落落的,过了会,一个裹得厚厚的小黑点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茶壶。
索里木一步步走近,没有掩盖自己的脚步声。
小黑点听到了,茶壶噗咚一声掉到地上,朝跑过来,距离拉近了,逐渐看清样子,小崽子望见他不说话,手却抓着他的袖口。
索里木伸手揉揉托托的头发,目光转向四周,从那顶破旧的帐篷,到杂七杂八的东西。其实不出意外,托托将会重复如此命运,直到生命枯竭。
他们这样的虫族,生来如此,代代皆然。
托托忽然身体腾空,被索里木抱了起来,他明明长高了,是个十五龄期的虫崽,但在近两米的索里木身边,仍然只有一点。
“瘦了。”
托托被抱起来,手足无措,嘴唇紧紧抿着,耳朵尖泛起一点红色,他结结巴巴的说:“雌父,雌父也瘦了。”
索里木嘴角带出一缕笑纹,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平日里不近人情,像清冷月色下钢铁的阴影。
这时却像一片秋日的湖,泛起阵阵的涟漪。
片刻后,索里木松开他,又揉揉他的脸,看到托托胸口佩戴的绿色胸章时,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他想把他摘下来扔的远远的,又清楚自己没有权利这么做。
“雌父,喝水。”
托托拉着他进帐篷,又捡起茶壶,给索里木倒水,从袋子里拿出贮藏的果实,一个个敲开,推到雌父面前。
碳火是热的,野豆荚在碳火里闷熟,变成好吃的零嘴,索里木静静看着,小崽子低着头剥豆子,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就像停在脸颊的小蝴蝶。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最后一丝不甘心,也被灯火奇异的抚平了。
托托剥豆子剥到一半,感觉头上落下一只手,那只手温暖,粗粝,揉揉他的头发,碰碰他的脸颊,好像揉不够。
托托觉得很奇怪,他想抬头看雌父,但雌父的手掌压在他的头上,不让他抬头。
粗粝的手掌使劲的搓了搓托托的脸,搓的他脸颊有些疼,但索里木并没有对他说什么。
他吃完了托托准备的食物,一点一点细细嚼,又喝完了那杯水,最后他让托托去睡觉。
等托托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索里木已经不见了。
托托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雌父外出太正常了,因此他并没有太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军队要撤离了, 蓝纳会跟着第一批次的虫族离开。
他准时准点的过来找托托,试图挽回友谊,但小雄虫已然决意不搭理他, 因此他只能可怜巴巴的蹲在篱笆下拔草。等托托出门时,立刻起身跟在后面。
训练营里的雄虫大部分被接走,继续学业。剩下的被判定为不能独立,直接进入婚匹系统, 等待第二次撤离时统一分配。
托托原本被勒令留在荒星,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可以到联盟读书,只是要等最后一个批次撤离。
他今天想到碎石山捡火栗子,那里的路很不好走,蓝纳一直费劲的跟在后面, 如果托托回头,他就立刻哎呀咧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好像随时都会在尖锐的石头上晕倒。
托托假装看不到, 但蓝纳真的要摔跤时, 一只手迅速拽住他。
“回去。”
托托生硬地说。
蓝纳忽然发现了什么,一下子眼泪汪汪:“不要,我自己走回去会摔倒的!”
他还想接着装可怜, 但山里忽然响起一声遮天蔽日的巨响。
轰——
大地轰隆隆震颤, 眨眼间山崩地裂,树木摧枯拉朽般倒塌,大地骤然裂开一道地缝, 闪电似的向四周扩散, 形成恐怖的深谷。
在远处瞭望, 随时准备保护蓝纳的军雌们脸色大变:“是地震!”可是来不及冲过去,就被巨大的震动掀翻。
山石崩塌,托托瞳孔紧缩,猛的抓住蓝纳,把他往反方向拽:“躲开!”事情发生得太快,两个虫崽卧倒后瞬间被崩塌的山石掩埋。
十余秒后,几个军雌疯了似的冲过来,脸色可怖,但他们并非机器,无法徒手举起几吨重的巨石,况且地震的余波还在不断持续。
“这里!”
一个军雌满头大汗的掀开一块石头,额头青筋崩起,但石块下露出来的脸孔却让他大失所望。
不是小蓝纳。
“快看他下面!”
另一个雌虫发现土著虫身边露出一缕金色的头发,发疯似的刨开碎石。
又是一阵余波,地面轰隆一声,扯开一条巨大的地缝,军雌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恐惧:“快!先救小蓝纳!”
另一个雌虫犹豫:“可是。”
那个土著虫在上面,更容易救,但只是犹豫片刻,他咬咬牙,松开抬起来的石头,跟着队友一起往旁边刨。
在下一次余波前,把昏迷的小蓝纳救了出来。
“快,你们送蓝纳回星舰。”
“这个土著怎么办?”
“我来救他。”
而另一边的索里木,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手脚。
他引诱阿葛加进入伏击圈,又制造理由让联盟虫族在附近安插兵力。
阿葛加本来应该驾驶的是那辆他做了手脚的飞船,他会第一时间追上去,和他同归于尽。
索里木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连一个普通的身份也给不了托托,内应的功劳只够保他不死。
如果他和阿葛加一起死了,联盟会发放一大笔抚恤,足够保证托托活的很好。
托托一直觉得雌父无所不能,但索里木知道他并不是,他感到羞愧。
父亲好像无法在虫崽面前说,不行,我做不到。但事实如此,就像他想摘下那枚勋章,又不能给他更好的。
索里木没想过会突然地震,地震造成的混乱,给了这个阿葛加这个高等级雌虫可乘之机。
他杀死军雌,抢到了一架战斗之翼,尖端武器的伤害,足以杀死成百上千拿着普通武器的虫族。
阿葛加是个狂妄的变态。
索里木听到战斗之翼低沉的嗡鸣,那个疯子开着战斗之翼冲上天之后,没有马上逃跑,而是跟随着定位,果断的调转方向,朝着地面极速飞来。
银色的光束绽开,炫目的光线落到地面,瞬间蒸发了十几米的土地,形成一个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