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纵使千千晚星(74)

2026-01-20

  斐听到托雷吉亚的声音。

  他曾听到托雷吉亚和蓝纳说话,和他的雌父,雄父说话,斐能感觉到他不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在乎他们,哪怕被他们伤害过。

  斐想说,我很好,我没事,可是事发突然,他并不来得及通知,现在隔墙有耳,只能保持沉默。

  听筒里快速的吸了吸鼻子,听筒外的雄虫伸手悄悄抹了抹眼睛,很快的,那张年轻的脸孔恢复了沉稳,变得成熟又可靠。

  斐握着听筒,轻声说:“不用担心我。”

  小雄虫说:“我不担心。”

  他只字不提斐如今的近况,详细的和他报备了自己的学业,星网上的舆论,他不说你会没事的,也没有说我很担心你,诚实的讨论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包括流放,□□,但到最后他握着听筒什么也不说,随后挂掉了电话。

  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生出些许怅然,有些没来由的酸涩。

  或许托托能够接受他的离开,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斐说服自己不要太过于苛责一个年轻虫,但未免有些许烦闷,夜晚难眠,翻身坐起来。

  正巧鬼鬼祟祟的近卫官避开耳目,一脸苦相的翻进来和他汇报局势。

  说着说着,近卫官忽然一脸古怪的说:“阁下,我认为,您还是不要和菲尔见面了吧。”

  斐稍感诧异,自己的这位下属对于联姻之事乐此不疲,介绍过不止一位表弟,怎么突然……

  近卫官道:“托雷吉亚正在申请,成为流放星球的终身看守,他还挺聪明,没有搞犯罪进来陪您一起流放这一套。”

  “感动吗?”

  “不过恕我直言,您要是再两天出狱,托雷吉亚的狱守资格就要发下来了。”

  ……

  局势稍稍发生了改变。

  不知为何,原本因为丑闻,被媒体和政客怼的暴跳如雷的近卫官,突然变得稳重犀利,滑不留手。

  在很快的时间内抓住对手的破绽,打了一场翻身仗。

  近卫官罗列出了相当的证据,不但揭露了贵族提前挑选奴隶星雄虫的潜规则,还给出了通过斐训练雄虫当下幸福生活的采访,甚至还请本虫做客网络节目,详细的解释了当初发生了什么。

  没有虫相信斐守着一堆年轻雄虫,会不借用职权便利,利用雄虫攥取暴利,但斐的确从未做过。

  重新换上军装的斐刚在视讯媒体发表了就职演讲,之后连轴转了好几天,才回到熟悉的公寓。

  他在门口稍微等待了一下才被打开。

  默克恭敬的欢迎他回来,斐脱下外套,忽然回头,看向门口多出来的黑柄雨伞,他数了数拖鞋,轻微皱眉,走进屋里。

  然后和坐在轮椅上,脸色冷淡的以诺·麦迪逊大眼瞪小眼。

  斐:“……”

  以诺“……”

  托雷吉亚看到他,眼睛一亮,斐面带微笑,轻轻张开手:“来。”

  但一只手坚定的握住托雷吉亚的胳膊,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手指,却让托托安静的定在原地。

  以诺·麦迪逊脸色不善:“不,到我这来。”

  斐脸上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85章 

  屋子里静谧一瞬, 只有默克沏茶的声音。

  军雌的皮肤白的不像话,深棕色的浓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露出斯文俊美的脸庞。

  他从容不迫, 率先伸出手,微微弯腰,举止斯文又利落,彰显着他的军雌身份:“麦迪逊先生。”

  “指挥官阁下。”

  两个虫族礼节性的握了握手, 不约而同的立刻收回手掌。

  以诺滑动轮椅,停在右侧,表情冷漠,他凝视斐片刻后,这位久病的雄虫眸光微闪,冰冷的嘴角泛起得体但没有感情的微笑。

  “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斐淡淡微笑, 坐在沙发左侧,两虫视线齐平,不再是俯视状态:“只是一点小忙。”

  以诺指了指礼盒:“些许薄礼, 不成敬意。”

  斐淡淡:“您客气。”但是并未推却, 接受的十分坦然, 对于生长在贵族阶层的虫族来说,寒暄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这点不会因为他是托托的雄父而有任何改变。

  默克送下午茶进来, 照例准备了托托很喜欢的小点心。

  托托不喜欢学习贵族的生活方式, 斐观察了一段时间,便不再约束他的用餐礼仪。

  托托在家里照顾雄父成为了习惯,也清楚他的口味, 他用小碟子夹了雄父可能会喜欢的点心, 悄悄放在他的右手边, 但他怕雄父不自在,离得稍远了些,乖巧的挪到斐旁边。

  斐:“v”

  他端起平时不爱喝的茶,抿了一口,斯文的语气平顺不见激烈:“您应该试一试,赫伯利红茶的味道,会使虫族忘却烦恼。”

  以诺垂下眼帘,淡淡的说:“是吗?我已经不喜欢喝茶了。”

  默克立刻上前,手掌交握:“抱歉先生,我会为您准备别的饮品,果汁可以吗?”

  以诺轻轻摇头,他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看托托,本来是有话打算说的,可是没来得及开口,只是安静的坐了一会儿,那个军雌便回来了。

  以诺从来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木偶一样被扯着走,成年后他不甘心成为附庸,逃跑却被星盗抓住,越狱时失去了双腿。

  索里木,那个冷冰冰的星盗把他从垃圾坑里捡回来,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把他背回家,用了所有的钱换他,哪怕他的朋友说,他没有什么用了,索里木也只是一声不吭掏钱。

  以诺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没法爱他们。

  索里木也从来不要求他说什么好听的,他好像也没有享受过家庭生活,以诺没办法接受他,脾气越来越坏,索里木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于是他们两个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养大了一颗雄虫蛋。

  那颗蛋悄无声息的破壳,然后哇哇大哭,从一个瘦小的婴儿,变成了一个圆脸的,挎着小弓和小斧,在柴垛上一个虫族抛石子玩的小孩子。

  以诺想摸摸他的头,想看看他粗糙的小手,但那个孩子长大了,变成了青年,那样稳重和可靠,体貌又妥帖。

  于是以诺说:“我给了买了公寓和店铺,公寓没有这里那么大,但是有一块草地。”

  他沉默的放下钥匙,目光微微垂着,他说:“我给你转了一笔钱,还有一个地址……”

  声音很淡,很轻,仿佛不是在提要求,而是在说一段没太大关系的话:“以后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到这个地址来,不用太频繁,若没有空暇,一年一次便可以。”

  那栋房子精挑细选,已经是以诺所能带走资产里,套现的极限。

  以诺对自己没有什么所谓,他把大部分资产兑换成房产,确保托托不会无处可去,然后给自己买了一家隐蔽养老院的服务,会在那里终老,不会成为托托的累赘。

  托托一直低着头,他本来离斐更近一些,但是当以诺说完的时候,青年雄虫已经蹲在了以诺身边,他艰涩的开口:“雄父,你不想见我吗。”

  只是想偿还指挥官阁下的人情,所以才会提这样的要求吗?

  以诺张了张嘴,托托以为他不会回答,但出乎意料的,那双手摸了摸他的头,冷漠且平静:“不是,离开以后,我很想你。”

  “不想走,是被麦迪逊家带走了。”

  托托怔住,抬头看向以诺:“雄父。”

  以诺面无表情,他说:“对不起,你小时候掉到水坑里,没有把你捞起来,因为太恨那里了。”

  “对不起,没有说过我在意你之类的话。”

  “对不起你,你很乖,我却从来没有说过。”

  “对不起,让你一个虫去收敛你雌父的身体,很辛苦吧。”

  “对不起,让你独自结蛹。”

  “对不起你。”

  托托的表情僵住,然后被突兀的打破,他想说,没有事,没关系,不是这样,但是那些话通通没办法说出来,他好像一瞬间失去了语言,他努力平静,却没办法控制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