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纵使千千晚星(80)

2026-01-20

  当时得知要学交际舞时, 托雷吉亚的反应是:“舞蹈又没有什么, 阿诺德教授就从来不跳舞。”

  默克被对方振振有词的话噎住,一筹莫展。

  斐刚好回到家,闻言打发走了家庭教师, 他走进托托的房间, 青年撑着下巴看书,头也不回:“拜托告诉指挥官,我很忙。”

  斐走到他身后, 俯下身:“有多忙。”

  托托偏过头, 看到雌虫洁白如玉的侧脸。

  托托::“……”

  不能在公开场合失礼, 让人诟病鲁莽,斐如此劝说,然后折起袖口,向他示意。

  躲不掉了,托托心里叹气,然后搭着斐的手站起来,左右看看,不自觉挠头:“就在这里?阁下,这是卧室。”

  斐淡淡:“足够了。”

  托雷吉亚只好跟着他的脚步,斐教导他简单的动作,但只这一步,就跳的磕磕巴巴,歪歪扭扭,惨不忍睹,托托的表情也从平静严肃变得略微羞赧起来,第一次在尊敬的虫族面前暴露了自己不为虫知的短板。

  “阁下。”托雷吉亚忍不住告饶,但斐脸色斯文冷淡,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继续。”

  “……好。”

  托托只好继续,在他认真起来,低头调整脚步时,没看到雌虫眼中掠过的一丝笑意。

  而对于年长的雌虫来说,教导舞蹈这样亲密又略带暧昧的事,他做起来却显得正经非常。哪怕偶尔会有跌落怀的雄虫,斐的表情也只是微微皱眉,略带严肃的要求托雷吉亚调整姿势。

  斐其实一直记得以诺的话,那些不久前他嗤之以鼻的指责,现在却似一柄利剑,以诺用那双冷冷的,洞穿一切的眼神盯着他。

  托雷吉亚是您的小情人吗?

  当然不是!

  他现在依然可以平静的回应以诺的话,只不过要坠上一点小小的心虚而已。

  “日安,阁下。”

  回忆突然被打断,斐回过神,目光偏向声音源头。

  一位雄虫晃着酒杯,微笑着接近他,对方坐到沙发扶手,毫不吝啬的称赞他的气质和品味,这个雄虫个子高挑,性感,而且温柔大方,长相漂亮。

  但美丽的东西通常包含着毒素,对方有飨食雌虫羽翼的偏好。

  斐颔首算作回应。

  雄虫的手指轻轻攀附着沙发,碰了碰他的手背,向他发出了明显的成年虫族暗示。

  斐又忽然想起来,步入社交意味着什么。

  是他时隔太久忘了,亦或者下意识不愿意去想。

  可能在今夜,或者在以后的某一天,托雷吉亚会迈入成年的第一步,他会为自己挑选合适的爱侣,他会与不同的虫族接触,从各个方面,尝试找到最合适自己的雌虫。

  托雷吉亚也会像今晚,受到如此直白的暗示。

  而斐却必须,也只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然后用欣喜,欣慰,欣然的态度祝福托雷吉亚,目送他和不知名的雌虫远去,一起进入房间,合上门。

  斐斯文冷静的表情发生了一丝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第94章 

  可应该如此, 事情也本该如此。

  他的身份,他一直以来承担的角色,就是这样的长辈, 带着包容斯文的宽慰,带着冷静缜密的体贴。他是危难时伸出的手臂,是孩子哭泣时安慰的怀抱,是他虫生路上的引路者。

  带有爱欲的目光是他不能想象的。

  他应拒绝那些有毒的言语, 放宽心胸,做一个不让孩子感到害怕的,叔叔式的人物。

  他应啜饮着烈酒,带着微笑,不含嫉妒与阴暗。

  许多虫族劝告他。

  近卫官似真似假的说,您其实并不如何需要托雷吉亚, 与其让他真的爱上您,再因身份与地位同他分离,不如放他自由?

  默克委婉的说, 您对托雷吉亚太过亲密了, 万一他产生了误会, 他该怎么办呢?

  以诺冷冷地,他是您养的小情人吗?

  所有人都笃定了,他是施与者, 是掌控者, 主导了他和托雷吉亚的感情,他有权决定给予或者收回。因他是强者,因他的地位, 所以注定他将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他能决定托雷吉亚的爱, 他的未来,他的一切。

  可事实如此吗。

  为什么会有虫认为,托雷吉亚是个任虫摆布的弱者。

  为什么他们认为,身为低等虫族,托雷吉亚就一定会在朝夕相处中对身份尊崇的他产生爱慕之情。

  这是一种轻蔑。

  斐在思考中走向那个搭讪托雷吉亚的士兵,对方郁闷的难以在直属长官面前保持笑容。

  斐审视了他片刻,继而微微抬起下巴,斯文的面孔冷静异常,他心道我改变注意了,然后说:“克莱德曼上尉,我想你应留在帝星,去追求真爱。”

  就这样。

  他应该放手,让优秀的青年走近他的孩子。

  做一个合格的监护者。

  克莱德曼短暂的愣了下,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等到头脑消化完这句话里的信息,年轻的雌虫一下子跳起来,结结巴巴,难抑激动。

  斐微微欠身,正准备离开,克莱德曼却仿佛受到了鼓舞一样,握拳向成全他的上司发誓:“……阁下,我……我用我的荣誉发誓,今晚一定会把雄虫拐到酒店的!”

  这话语对求偶期,满脑子不良思想的雌虫来说,已经足够青涩纯情。

  何况雌虫间,常以此为目标,相互激励。

  能和一个俊美雄虫繁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但这话让准备离开的军雌脚步一顿,脸上淡然的笑意慢慢消失。

  晚宴结束之后,托托已经累到直不起腰。

  他不明白帝星虫族为什么会乐衷于跳舞,他今晚几乎一刻不停。

  默克夸奖他:“你展示了自己的风度,没有拒绝任何一位雌虫,你的大度和温柔,会带来很多追求者的。”

  托托因为默克这句话差点没有维持住表情,他扶住额头,万分为难的尴尬道:“请千万不要。”

  托雷吉亚总是带着天真的外来者思想,默克很不认同:“小少爷,这里是帝星,未婚雄虫总是要谈恋爱的,无论需不需要。”

  已经变得日渐成熟的青年雄虫闻言轻轻抬起眉梢,语气不疾不徐:“可我对他们并没有感觉,阁下说过,如果我不喜欢,我可以拒绝任何虫族。”

  “好吧,那为了求偶期,雄虫总需要了解一下基本的生理常识。”

  托托表情无语又带着无奈,微笑着打断默克:“我不需要再去了解这些,您大概忘了,我是在荒星长大的,这些事就算不想听,也听过很多了。”

  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简单的告别之后,就坐上了回家的悬浮车。

  默克看着悬浮车离开的影子,目光复杂。

  阁下……

  谁知道高高在上的那位雌虫在想什么。

  ————

  阿诺德教授送给托托一块表,是罕见的矿石做的,托托很惊讶,他在斐的身边呆久了,自然而然,接触到了不少奢侈的东西。

  这块手表,不能说价值不菲,也绝对昂贵到一般虫族无法理解的地步。

  总之,不是目前科研经费靠变卖沃尔什家产的教授能买的起的。

  虽然教授对于雌虫没有半点兴趣,但曾亲眼见到过他和佐哥拉拉扯扯,心里便无法遏制的产生了不好的猜想。

  一位大名鼎鼎,高傲刻薄的雄虫教授,绝对比一个低等绿勋要来的有吸引力的多。

  难道教授已经沦落到要去出卖色相的地步了吗?

  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教授根本对科研之外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何况灀弍寿命将至,会不会……

  托托的表情在沉痛和诧异之前来回变幻,他下定决心,会帮助阿诺德教授,无论发生什么。

  阿诺德教授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托雷吉亚那副表情里的意思,他若有若无的抬了抬嘴角:“收下吧,这是沃尔什家族留下的,我不能变卖的遗产之一。”

  托托确认无法拒绝,只好收下,他碰了碰手表表面的纹理,斟酌道:“它的样子……看上去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