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兰棹只记得大概的时间,找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的身影。
他先跟孟智说的话。
“妈妈,我带了一个很漂亮的小朋友来看你,比你的画还要漂亮。”
“他平时跟卫梓豪评价我的画一样,呆呆的没有情绪,好像是没有感情没有灵魂的漂亮炫技。”
“但是他有的,他有很多不易察觉的小情绪,很丰富也很微弱。就像你会很认真很用心观察我的画一样,你能够看出我的画表达的很浅的情绪,我也察觉到他的。”
“现在我才知道,妈妈你夸奖我的画不是鼓励我,我也不需要为了塑造我的情绪进入娱乐圈扮演一个又一个角色,只是为了得到他是有感情的画家的认可。”
“因为我在看他哭的时候,巨大的情感迸发,那刹那间涌进来的鲜活,足够让我为他惊艳,一如当年你对我画作的赞许。”
孟兰棹对孟智说了很多,苏缇当时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没有发觉时间的流逝。
“该你了。”孟兰棹听见屏幕中的自己对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苏缇说。
“什么漂亮?”孟兰棹怀里乖巧的小人又有了动静,屏幕里男声断断续续流进苏缇耳朵里,引起醉酒的小孩子好奇的追问。
“你,我说小缇最漂亮。”孟兰棹哄着醉得晕乎乎的苏缇。
孟兰棹低头把脸凑到苏缇眼前,笑着反问,“小缇觉得谁漂亮?”
苏缇目光钝钝地看向孟兰棹。
苏缇嫣红的唇瓣被孟兰棹垂落的发梢轻轻扫拂,有点痒的抿起,抵挡不过的又撅起嘴巴试图推开。
反正两只手是不肯放开一瞬,拨开引起酥痒的发丝的。
孟兰棹凑得更近,两道不同温度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湿润都互相渗透。
孟兰棹扬了扬眉,故意问道:“小缇,撅起嘴巴是要干什么?”
“是要亲谁?”孟兰棹思索道:“是要亲自己喜欢的漂亮的…”
自己喜欢的?漂亮?亲亲?
苏缇微微松开掌心,低头看了看被自己体温浸透的长命锁,殷润的唇瓣密密地挨上去。
紧接着,苏缇看向另一只手,掌心攥着的是绸缎般乌黑的发丝,也放在嘴边亲了亲。
好吧,一点都不奇怪苏缇喜欢的是什么。
还以为喝醉了就好骗点呢。
结果喜欢的东西还是头发。
苏缇做完交代的功课般,朝着眼前的孟兰棹笑起来,盈盈沁着亮晶晶的星光,柔软可爱。
孟兰棹望着苏缇清凌凌藏笑的弯眸,莫名静了下来,感官缥缈地缩小又无限放大,听见不可忽视地沉寂闷响。
手机里苏缇的嗓音还带着潮润的哭腔,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怯怯地对孟智道:“孟阿姨,我以前也是小混混。”
“不过现在,我没有比你厉害。”
良久。
孟兰棹掐断手机放进口袋,把苏缇往上抱了抱,另一只拿手机的手空下来禁锢在苏缇后腰处,像是为密不可分的环抱增添一份牢靠的锁链。
孟兰棹拍了拍苏缇软韧的脊背,“小缇之前是小混混啊。”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人管。
“小可怜。”孟兰棹手掌扶着苏缇小脑袋埋进自己的颈间。
懒懒散散的调子透进清爽惬意的晚风里散开。
“跟我回家吧。”
苏缇睡到隔天早上才清醒,发现自己怀里被塞进一个抱枕。
苏缇将翘到抱枕上面的腿放下来,还没洗漱就着急去看自己的花。
没有根系的花是没办法在泥土复活的。
苏缇想要把花变出来,只能先种下种子。
得益于孟兰棹的魔术,苏缇十分相信这些花能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苏缇几乎是不错眼地盯着花盆,企图抓住它们蹦出来的一瞬间。
现在苏缇心心念念的花盆里长满了“花”。
玫瑰花、郁金香、鸢尾、山茶、樱花、百合。
颜色各不相同。
是用不同颜色的彩纸折的。
苏缇刷完牙,冷水泼到脸上的那刻,昨夜的酒精才彻底消退。
苏缇随便擦了擦脸,抱着花盆去找孟兰棹。
“孟兰棹,你骗人。”苏缇把花盆放在孟兰棹书桌上。
孟兰棹对着电脑做了个打停的手势,摘下耳机,抬眼看向不高兴的苏缇,沉吟,“我觉得纸花也算花,你觉得呢?”
苏缇觉得不算。
苏缇定定地看向孟兰棹,眉心微微蹙起,“你老是骗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就连…”心声都是假的。
苏缇后知后觉,孟兰棹有时候会故意在心里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因为孟兰棹知道自己会听见。
“就连什么?”孟兰棹好整以暇追问。
“没什么。”苏缇还是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也不想把那些本来很隐私的话公开交谈。
苏缇闷声道:“我想你去工作。”
孟兰棹出去工作更好,孟兰棹不会故意说奇怪的话看自己的反应,自己也不会听见。
“等等,”孟兰棹渐渐跟不上苏缇的思路,“你让我去工作?”
“我现在可能没法工作。”孟兰棹朝苏缇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最近的风评很不好,没人用我。”
其实,他还是挺喜欢跟苏缇一起宅着。
苏缇安安静静的不吵人。
相处舒适到某种程度上,有种温馨的感觉。
“小山哥说,只要我给你证明,你就不会被继续网暴了。”昨天苏缇醉得太快,没有听到廖一堇对孟兰棹说的话。
吴小山原本也只是跟苏缇发牢骚,总觉得五百出头会更好。
“你还要去当狗仔?”孟兰棹眼底透出点诧异。
孟兰棹是没想到苏缇继昨天为了守着他的花,今天为了他出去工作,又要踏上当狗仔的兼职。
苏缇肯定点点头,认真地板着小脸儿,“干完你这一票,我就收手。”
孟兰棹差点笑出声,“你最近不看动物世界,在看什么?哪里学的这些东西?”
苏缇回复道:“小山哥把你出演过的影片都发给我了,我在看那些。”
孟兰棹愣了下。
“苏缇,你多大?”孟兰棹兀地问道。
他已经听到苏缇叫了两次“小山哥”了。
苏缇算了下,爆炸时他十八,又过了一年半多。
在这个世界不到半年。
“二十。”苏缇道。
“好小哦。”比孟兰棹以为的刚成年也大不了多少。
孟兰棹突然觉得自己的年纪有点伤感,喃喃道:“大五岁,也不算很老吧。”
苏缇有了自己的决定,撂下花盆就想走。
孟兰棹叫住苏缇,“那你还想要当狗仔的话,那你现在敢见楚景彦了吗?”
苏缇迟疑扭头。
孟兰棹唇边掠起笑,通知道:“过两天,我要去楚景彦家吃饭。”
“小助理要跟着老板。”孟兰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苏缇。
苏缇转身就跑。
孟兰棹注视着苏缇的背影离开书房,挂上耳机,示意对面继续。
“把格里菲斯洗钱的证据交给警方。”孟兰棹凝心听着对方的话,“对,这边姓贺的警官也在查。”
“我把塔卡莎的画拿了回来,贺潮去格里菲斯的拍卖会。应该拿不到任何东西,除非他还有别的目的。”
“我确实是有意向卫梓豪示好,我还有别的东西朝他确认。”孟兰棹顿了下,“既然当年是布雷坎害我险些失明,那就从他开始好了,我可以暂且放过其他人。”
孟兰棹挂掉视频,仰靠在转椅上,闭了闭眼睛。
苏缇从那天开始忙了起来,早上不见人,晚上吃饭才回来,每天搞得脏兮兮的,衣服时常会被刮烂。
孟兰棹抓不住滑溜溜跟小鱼似的苏缇也就算了,还得贡献自己的衣服避免苏缇穿着破洞衣服坦胸漏腹。
苏缇趴在树上,脖子上挂着孟兰棹提供的高清摄像机,苏缇翻了翻自己拍摄的照片,顺着树干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