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精神力消耗得太狠了,总是很容易产生倦怠。
宁铉一寸一寸量着苏缇的身体,良久才放下手,下颌抵着苏缇柔软的发丝,委屈地抱怨,“朕还没好好抱过你,你怎么就瘦得没有一点肉了。”
苏缇想起来的东西不多,还有很大部分是系统告诉他的。
反正现在他就是在宁铉梦里,宁铉梦里的每个人都是他自己。
所以无论苏缇用精神力治疗谁,精神力流进的都是宁铉的身体。
系统让他快点唤醒宁铉。
苏缇跟天底下所有溺爱孩子的家长似的,宁铉说自己醒不了,苏缇也就听之任之了,根本连努力都不努力。
系统也不知道苏缇明明口口声声好好答应自己会叫醒宁铉的表面功夫做给谁看。
系统一想到苏缇很有可能对他说“宁铉喜欢随他吧”就一肚子的火。
纯白的精神力流入拥着苏缇熟睡的宁铉体内,系统见宁铉眉心皱起,又迟疑伸手摸了摸苏缇乖巧恬淡的小脸儿才离开。
苏缇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是被鼻尖浓烈的血腥气唤醒的。
苏缇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宁铉心口竖着插入的匕首。
宁铉胸前流淌的鲜血快要把宁铉湮没了,还染红了苏缇半个胳膊。
苏缇爬起来,跪坐在宁铉旁边,“你在做什么?”
宁铉唇色苍白,见苏缇睡醒了,还对他笑了笑,“朕试试能不能醒。”
苏缇抬头看了看没什么变化的龙床。
宁铉见状道:“好像是没什么用。”
苏缇掠过宁铉虚弱的脸,“那先拔下来吧,我给你治疗。”
苏缇握住插在宁铉胸口的匕首,宁铉伸手覆住苏缇的手背,不肯让苏缇动。
“你是不是给朕治疗,还会瘦下去?”宁铉固执地摇头,“那朕不要了。”
苏缇抿起嫣软的唇肉,“可是梦里的死亡也是死亡。”
宁铉还是不让苏缇动,“没准儿朕死了,这个梦就醒了。”
苏缇不知道说什么好,细白的下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宁铉胸口鲜血溢出。
宁铉想起苏缇看不了这种场面,费力抬手捂住苏缇双眼,“别怕。”
苏缇眼前骤然陷入黑暗,“我没有。”
苏缇看不到却察觉宁铉在动,“你在干什么?”
宁铉将枕头下的手帕、荷包还有只有一个黑点的平安符放在身边,“在拿东西。”
宁铉提醒了苏缇,他也有东西要拿。
苏缇兀自摸索自己的腰间取下自己的荷包,在荷包掏出绣着黑线的白布。
宁铉看到了问,“这是什么?是送给朕的吗?”
苏缇点点头,笨手笨脚地将这块布放到宁铉身上。
宁铉用另一只手拿到苏缇送给他的礼物,紧紧攥着。
“会疼吗?”苏缇问。
宁铉说:“不怎么疼,疼的话,这个梦应该也醒了。”
苏缇“哦”了声,点点头。
宁铉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热量在一点点消逝,连同生命。
宁铉漆深的眸子更是舍不得从苏缇脸上离开,稠浓的渴望涌现在眼底,“苏缇,你亲亲朕,好不好?”
“朕总是亲不到你,”宁铉薄唇毫无血色,透出灰白,“朕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想了好久好久的原因,现在才知道是梦。”
所以他冥思苦想出来的答案都不对。
就只是梦而已,他和苏缇才会分离。
宁铉很想醒过来,离开这总是阻挠他的令人烦扰的梦境,这样他就会和苏缇好好在一起,再也不会触碰不到、亲不到苏缇。
可是不是醒来也需要时间?
他能不能现在就要苏缇一个吻,好让他坚持到醒来。
苏缇的指尖握住宁铉的手腕,顺着宁铉的手臂俯身,亲了亲宁铉的薄唇。
宁铉唇角扬起,很快地闭上了双眼。
苏缇察觉到宁铉的静默,握着宁铉覆在眼前手掌挪开。
宁铉没了呼吸。
苏缇看了看宁铉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的手帕、荷包和两个残缺的平安符,又看了看毫无变化的宫殿。
苏缇推了推死去的宁铉,漂亮的小脸儿仿佛是无波无澜的死水,清眸尽是没有情感的冰冷,“怎么办?好像还是不管用。”
宁铉无法回答苏缇,也没有办法替他可怜的小皇后解决困境。
苏缇蜷起身体安静躺在死去的宁铉身边。
许久,苏缇开口:“其实我没有试过给死人治疗,说不准也有用,对不对?”
苏缇好像有了动力,坐起身拔掉宁铉胸口的匕首,源源不断地输送精神力。
没有用。
谁都没有办法让人死而复生。
就连苏缇也不能。
苏缇摸着宁铉胸口的血洞,现在有了苏缇都救不了的人。
一滴温热的泪水正正好好地掉进宁铉胸前的伤口,流入宁铉沉寂的心脏。
苏缇不知道那滴水是哪里来的,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被染上濡湿。
是自己的泪。
他哭了?
苏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苏缇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但是苏缇学会了很多。
谁对苏缇好,苏缇就对谁好,谁爱苏缇,苏缇就爱谁。
现在,苏缇好像有了自己的爱。
宫殿开始倾倒坍塌,周围开始变化。
宁铉胸腔骤然抽痛,好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烧灼,疼得他想要把心脏挖出来,好好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折磨他。
“别怕,”宁铉双眼紧闭,努力挣扎着醒过来,冷峻的面容流露出痛苦,“别哭。”
第93章 论优雅Omega的养成
一场梦断断续续做了十几年,宁铉骤然从虚无中醒来,空白许久才回过神。
宁铉拢了拢寝衣,胸口两道赫然狰狞的伤疤被掩藏起来。
宁铉偏头捡起床边的手帕、荷包和匕首,漆黑的眸子神色莫名,垂落的发丝些许已然斑白。
宁铉换上龙袍,日复一日地上着早朝。
底下的大臣几乎都是熟面孔,没什么新奇,宁铉墨黑的眼神再一次扫过,还是没发现什么端倪。
下朝后,宁铉回了御书房,照旧是章杏林来送药。
章杏林已经很老了,花白的胡子长长,浑浊的眼睛在晚上已经看不清东西,端着托盘的手附着的都是干瘪得如纸片的皮肤。
“陛下梦到小皇后了吗?”章杏林说上一句话都要缓许久,“梦到了小皇后在哪里了吗?”
“梦到了,”宁铉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没有。”
宁铉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晚他都能梦到苏缇,但是苏缇就是不肯说他在哪里。
“他有点不乖,脾气又坏,”宁铉归因于,“他总是和朕闹脾气。”
宁铉想着他在梦中把苏缇哄好,苏缇不再闹脾气,就愿意好好同他讲自己在哪里了。
章杏林每次问宁铉,得到的都是这个回答,如常劝慰道:“说不准下次就梦到了。”
可是都十八年了,他老得都快要死了。
老糊涂到都想不起来皇后的样子。
小皇后好像同京中贵人一样,清韧纤细?不对,不对,小皇后脸上是有肉腴的,很是娇憨可爱。
章杏林不知道自己死前还能不能看到陛下和小皇后团聚,老小孩般咕哝抱怨道:“小皇后脾气也太坏了些,陛下总是哄不好。”
让他一个老人家美美满满离世不行吗?
宁铉只准自己说苏缇坏话,不肯别人讲,于是将错揽到自己身上,“是朕太笨了,每次都哄不好他。”
章杏林叹了口气。
良久,宁铉蓦地开口,“朕…还能找到他吗?他会不会是根本不想见朕,所朕才找不到他的。”
章杏林心头狠狠一颤,“会找到的,陛下,一定会找到小皇后的。”
章杏林连声安慰,可是这话说多了,章杏林自己都不信了。
宁铉垂眸不语,低声道:“但朕为什么感觉昨天是朕最后最后一次梦到苏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