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放下快抱不过来信件,应道:“好,我这就去找。”
林淑佩睁眼看了眼桌子上的信件仿佛成了粉色的海。
林淑佩模模糊糊记得,小缇和楼晏写信就是用的这种颜色的信纸。
林淑佩拿起信封的手有点抖,打开一封信。
苏缇和楼晏的信件,几乎没有什么有营养的话题。
“宝贝,舅舅想你。”
“舅舅,我也想你。”
……
这两句话基本支撑起十分之九的内容,两个人不嫌厌烦似的,一遍遍写着,一遍遍寄给对方。
林淑佩现在也跟看不够似的,反反复复拆着一封封信。
只有苏缇的“舅舅,我也想你。”
“舅舅,大哥不是坏人,欺负舅舅的是霍秩。还有我跟大哥出去旅游了,我不管妈妈了,她总是让我学跳舞,我躲她会儿,让她也不要跟我联系,我在跟妈妈闹别扭。还有就是帮我告诉妈妈,霍秩不是大哥,尽管他们长得有点像。”
要不是林淑佩总是找不到苏缇,走投无路地去拜苏缇的“干妈”,也不会看到赵序洲给她的小缇下葬。
清秀翠绿的竹子旁是一个小土包,里面埋着跟她相依为命的孩子。
林淑佩眼泪怔怔掉落下来,小心翼翼地摩挲信件,“小缇,你是不是以为你这样说,妈妈就会气得不理你,永远不会发现你死去?”
其实林淑佩也不知道。
她对苏缇的爱总是为你好,掌控、面子大于疼宠。
林淑佩也不知道,要是她真的不知道她的小缇不在了,听到楼晏这么转告她,是不是真的会一辈子不理苏缇,一辈子不去探究,端着她母亲的骄傲,气苏缇是个白眼狼。
林淑佩想,她不是个好母亲。
孩子永远不应该成为打造她颜面的工具,而是需要她疼爱、放手、给他自由的人。
林淑佩自己收起了那些信,她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把这些信给楼晏。
这不仅是楼晏的遗物,还是苏缇的遗物。
林淑佩想私自留下这些信件,给自己一个念想。
电视里播报着,对楼晏博士行凶的嫌疑人赵烁被当场击毙,此外勾结坤艾集团,出售违规违法抑制剂的第一研究所所长正在抓捕中。
提鼎在坤艾的打压下逆风翻盘,提鼎买下了块荒地,不久后政府移建的高新技术产业区的选址定在那里的消息不胫而走。
提鼎股价飞涨,短短五年,霍秩就成了房地产赫赫有名的新鳄。
霍秩举办了庆功宴,许许多多的上流人士为他道喜。
霍秩举止有礼地感谢着每个过来同他敬酒的人。
“霍总,恭喜。”一位年岁稍长的女人,举起香槟酒同霍秩碰了杯。
女人长得很温婉,眼角的皱纹给她增添了岁月的痕迹,仿佛也增添了份优雅。
霍秩眼眸闪了闪,其实房地产跟家政行业,不算是有很大的联系。
霍秩还是体面地回敬,“我最近也听闻林总正在建设一个慈善项目,为每个晚分化、腺体不成熟的Omega免费治疗,林总是个反馈社会的企业家,您的行为很让我敬佩。”
林淑佩掠过霍秩,笑意不达眼底,“霍总抬举,霍总才是年少有为。”
“我不过是想让燕都Omega大学彻底解散,”林淑佩淡淡道:“到达这一步,我要走很久。”
霍秩有听闻,林淑佩的Omega孩子被燕都Omega大学分发的药剂害死。
这其中跟霍家也脱不了干系。
“我很抱歉,”霍秩脸上含了丝歉意,“祝您得偿所愿。”
“没关系,我知道霍总跟霍家人不一样,最后还是霍总协助警方为我的孩子报了仇。”林淑佩轻轻摇头,“霍守义连儿子和孙子都痛下杀手,这种人没有感情,霍总也不需要为他承担什么。”
霍秩对理解宽容的林淑佩颔了颔首。
林淑佩眼底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恨意。
为什么霍秩可以完完全全忘了她的孩子?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割了他的腺体去救她孩子的命?
明明小时候是小缇分给他饭吃,救了他不是么?把命还给她的孩子,又有什么不对?
赵序洲告诉她,霍秩不肯出来,不肯告诉他腺体在哪儿,所以小缇才会死的。
赵序洲恨霍秩,恨到自己永远不会出现,也永远不会告诉苏缇埋葬在哪里。
那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地方,属于苏缇和赵序洲的秘密基地。
霍秩始终都是彻头彻尾自私至极的人,他应该永失所爱。
霍秩察觉到林淑佩情绪异常,他不是多事的人,还是犹豫问道:“林总,您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可以请侍应生送您楼上休息,楼上有我为客人准备的房间。”
“没事,”林淑佩死死地盯着霍秩,手指不自觉捏紧酒杯,“只是想起了我的孩子,他是一个漂亮乖巧的孩子。”
霍秩对着林淑佩充满攻击性的表情,隐约有些不适,再次表达他的歉意,“很抱歉提起您的伤心事。”
“如果您愿意,可以把我当做您的儿子。”霍秩说完皱了皱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跟林淑佩根本不认识。
正如林淑佩所说,霍秩并不认为他应该为罪行累累的霍守义承担什么罪责,因为霍守义也残害了他们一家人。
他对林淑佩这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其实并没有多大愧疚。
或许他只是同情林淑佩,为他失去一个孩子的亲身母亲的感情迁移。
林淑佩好像完全听不进去霍秩的话,言语带上急迫,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我的孩子叫苏缇,你……”
“霍总,要不要来根烟?”林淑佩的话被一个中年男人的打断。
霍秩的注意力偏移,扫了眼男人烟盒里的烟,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了,他闻到烟味总是咳嗽。”
被霍秩拒绝的男人可惜地离开了,去询问下一个人做他的抽烟搭子。
而留在原地的霍秩脸上升起迷茫。
谁闻到烟味总是咳嗽?
霍秩隐隐感觉只要他抽烟就不会出现那个人面前,他怕浓重的烟味呛到那个人脆弱娇嫩的肺。
可是那个人是谁呢?
霍秩想不起来,他还没忘记刚才与他交谈的林淑佩。
“您刚才说什么?”霍秩礼貌地延续林淑佩的话题。
刚才林淑佩提起了她儿子的名字?
有些熟悉。
霍秩情不自禁地追问道:“他是叫苏缇吗?真是很好听的名字。”
林淑佩这次多看了霍秩好几眼,急促地调整着起伏的胸膛,言语却温和许多,“是,也没什么,只是想起在他生前,我这个母亲做得并不合格。”
霍秩宽慰道:“有人跟我说过,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以及给与出去的爱。”
林淑佩沉默了下,追问道:“谁说的?”
林淑佩不自觉捏紧手指,她有预感。
几乎没有人能够说出这么温情的话。
霍秩脸上却流露出刚才拒绝男人,相同的茫然表情,“我…也不记得了。”
林淑佩紧绷的肩膀陡然落寞下来。
林淑佩拭去眼角的湿润,偏开了头。
小缇是想他们都好好的,霍秩没有忘记小缇,他甚至潜意识还在乎着小缇,他只是想不起来了。
林淑佩放下了偏执,这次笑容情真意切了点,“感谢霍总的安慰,我好多了,我这辈子只会有小缇一个孩子。”
林淑佩回绝了霍秩好心的提议。
“祝霍总前路坦途。”林淑佩喝掉了酒杯里的酒水,“我以后不会再来燕都。”
林淑佩解释为什么会拒绝霍秩建议的原因。
霍秩很理解林淑佩的选择,颔了颔首。
林淑佩放了空酒杯转身离开,霍秩下意识上前叫住林淑佩,“不好意思,请问您的孩子被安置在哪里,我…我想代表霍家去看望他,对他说声抱歉。”
霍秩不是想要代表霍家,他只是没有任何理由去看望这个跟他毫不相关的人,只能蹩脚地找出这样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