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恪铭怔道:“小缇,大哥没来得及告诉李谛,你喜欢他。”
“你会怪大哥吗?”
早知道,第一次他就不会给苏缇办理转学。
第二次他就不会让苏缇跟李谛分手。
他还没有让他的弟弟圆满一次。
苏缇出去时正赶上梅雨,呼吸间都是腐朽发霉的味道,呛得苏缇低低咳嗽了好几声。
苏缇不是很清楚自己在哪里,不过他记得他的家,一路问了好几个人。
“走过去要费多长时间,”一位老婆婆摸了摸苏缇身上半湿的衣服,“你记得你家里人的电话号码吗?到婆婆家躲雨,等着家里人来接多好。”
细密清透的雨水浸润苏缇盈软的眼眸。
“忘了,”苏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可以打电话。
苏缇跟着老婆婆回了她的家。
老婆婆递给苏缇一条新毛巾,又给他指了指家里的电话。
苏缇道了谢,坐到电话旁边,拨通自己熟悉的号码。
电话传来十几声“嘟”,没人接。
苏缇慢吞吞地挂断,重新输入号码。
还是没人接。
“换个号打嘛,”老婆婆过来看了眼,“现在人都忙,我有事给我大小子打不通就给我二姑娘打,二姑娘打不通就给我三姑娘打,三姑娘打不通我就给我四小子打…总有个能打通的。”
老婆婆给苏缇倒了杯热水。
“谢谢婆婆,”苏缇接过热水,“我给我大哥打一遍,打不通我给我弟弟打一遍。”
老婆婆目露惊奇,“哎呦,你年纪这么小,还有能主事的弟弟哦。”
苏缇点点头,“我快上大四了,我弟弟快要升大二了。”
“那感情好,”老婆婆笑道:“现在的小年轻越来越能主事了。”
“我四小子三岁时耳朵出了意外,听不到了。”
苏缇情不自禁被老婆婆吸引去注意力。
老婆婆心有余悸,“后来我们就给他佩戴了助听器,还好没毁了我家四小子。”
“那个时候医院里的护士还专门告诉我们,可以申请一个什么慈善基金的救助,可以免费给我家四小子佩戴助听器。”老婆婆摆摆手,“我们家给孩子做手术装助听器的钱还是有的。”
“那救济的钱我们可不能用,我们要是用了,肯定会有一家用不上的。”
“不过,”老婆婆赞许道:“办这个慈善的人真的是有良心哦,这样的人肯定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苏缇喝了口热水,被凉雨浇透的血管浮暖起来。
“扯远了,扯远了。”老婆婆把话题拉到正轨,“现在我四小子上大一,耳朵坏一点都没影响他,他早几天还告诉他跟同学设计了款小游戏,卖出去赚了五万呢,又有主意又有脑子。”
老婆婆脸上满是骄傲。
苏缇也弯了弯嘴角。
苏缇秀美的手指被沁得玉白,犹豫着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几秒,通了。
黑色的大伞拢着男人头顶,雨伞随着雨水重力偏了偏,露出一线铁门。
“苏总,里面的人是关榆,对吗?”柳秘书问了无数次,从未厌倦,她怕自己没有给弟弟报仇。
怕受到惩罚的人不是害死她弟弟真凶。
苏森麟也不厌烦地重复,“是他,里面的是关榆。”
苏森麟也怕里面的人不是关榆,所以才会一次次过来确认。
自从被释放出来的关榆埋伏在路上,捅了萧赫之后。
关榆就回归了他本来的身体。
萧赫也回来了。
苏森麟控制不了这种奇异的事情,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通过探监确认里面的人是关榆,一次一次又一次。
苏森麟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苏总,手机响了。”柳秘书提醒道。
手机铃声夹杂在朦胧的雨声,听不清晰。
苏森麟回神,拿出手机。
是个未知号码。
苏森麟接通,总会有各种听障患儿的家长弄到他的手机号码,请求他的帮助。
苏森麟大多不会拒绝。
“您好,我是苏森麟。”
苏森麟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反馈。
霎时,苏森麟瞳眸骤缩。
苏森麟嗓子哑了般,不可置信道:“你说你是谁?”
手机那头又轻轻报出自己的名字。
这次苏森麟听得无比清晰。
苏森麟顾不得雨水,紧紧握着手机大喊:“车!车呢!叫司机马上过来!”
柳秘书马上把司机叫过来,又紧急通知了苏恪铭。
苏森麟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对。
苏缇等着苏森麟过来接他。
苏缇婉拒了老婆婆给他介绍对象,“我结婚了,一会儿他也会来接我的。”
门铃响起,兀地打断了苏缇的话。
“这么早就结婚啊,不多耍几年朋友,”老婆婆一边震惊一边去开门,“估计你家人来接你了,快点回家的,下雨天天寒地冻的,不如家里暖和。”
苏缇乖乖点着头。
大门打开,苏缇这才发现外面的雨停了。
明媚的阳光穿过大门,投射到屋内,竟散发着毛茸茸鹅黄的线条。
苏森麟一眼就看到了苏缇。
苏缇穿着白色卫衣和水蓝色的牛仔裤,稚嫩的还是当年的模样。
苏森麟眼泪控制不住涌下来,上前紧紧拥住苏缇,哽咽道:“二哥,你怎么才回…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
苏缇慢半拍地抬手,摸了摸苏森麟紧箍自己的手臂,“你不要哭了。”
苏缇被迫窝在苏森麟怀里,越过苏森麟金色的脑袋去看苏森麟身后的苏恪铭。
“大哥。”苏缇启声唤道。
苏恪铭泛着丝缕幽蓝的眼睛颤了颤,朝着苏缇走过来,抚了抚苏缇的额头,没有旁的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缇歪了歪头,试图寻找苏恪铭更后面的身影。
然而,一无所获。
苏缇清润的眸光放在苏恪铭身上,问道:“大哥,李谛呢?他没来接我吗?”
苏缇说:“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也没打通。”
苏缇敏锐感受到环抱自己的苏森麟身体僵住。
迟钝的恐慌从苏缇心底蔓延扩散。
苏森麟放开了苏缇,笨拙地抬手抹去苏缇发丝上干涩的雨水,眼眶红了一圈,还努力挤出笑,“二哥,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苏恪铭点头,认同了苏森麟的话。
苏缇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下,他这时才看到苏恪铭鬓角斑白的发丝,以及苏森麟眼角成熟的细纹。
苏缇心脏闷堵起来,好半天才调整好呼吸。
“是怎么了吗?”苏缇刚开口,眼泪就无知觉地掉下来,仿佛预感到什么。
苏森麟手足无措地擦拭着苏缇软腮上的泪痕。
“二哥,你不要哭,你乖。”
“你还有我,还有大哥,我们都会陪着…”
“小缇,你醒来得太晚了。”苏恪铭打断了苏森麟无用的安慰,沉声道:“距离你睡过去已经十五年了,我们等了你十五年。”
苏缇好像没听懂苏恪铭的话,眼泪停了下来。
苏缇情绪浅到几颗眼泪就能耗干他所有的感情。
苏森麟望着宛若玉雕的苏缇,心疼到无以复加。
苏缇垂眸,轻声问道:“他也等了我这么久吗?”
苏森麟求助地看向苏恪铭,哪怕他三十多了,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苏缇。
他想要保护苏缇,让苏缇不受伤。
然而被保护的一直是自己,即便给了他机会,他也无从下手。
“小缇,”苏恪铭说:“李谛在你睡着的第五天就离开了。”
“他说。”
“总是你先离开,他找不到你。”
“这次,他要跟你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