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庆子不敢失态,头几乎低到胸前。
“国师可说什么时候有雨?”谢真珏放下绸扇,像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归蘅卜算上乘,时常卜算风雨,提醒百姓耕种养息。
小庆子低头把锦盒放在谢真珏的书案上,谨慎开口:“国师说之前便是夏末最后一场雨了,怕是以后十天半个月也不会降了。”
谢真珏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长眉,薄唇溢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可听到了?”谢真珏手指拂过苏缇潮红的雪腮,在苏缇含着水色嫣软唇瓣上揉了揉,“就连上天都在帮爹爹呢。”
小庆子下意识想回话,又生生忍住。
反应过来谢厂公并不是对他讲的。
小庆子悄无声息地抬头觑了眼,入目的是一件绛紫色披风,虚虚搭在小公子腿上,谢厂公坐在小公子身后,毒蛇盘踞般半拥着小公子。
谢真珏半垂着狭长的眸,掠过苏缇纤长睫羽缀着的剔透泪珠,不堪重负地盈盈落下,沁得眼尾愈加湿红。
“真香。”谢真珏低头凑近,抵着苏缇挺翘的小鼻子,闻到苏缇透汗的粉腻面颊晕开的甜腻,略微不解道:“你又不爱打扮,身上怎么这么香?”
出了汗就更香,缠得人心弦紧。
谢真珏不想叫别人闻到这香味儿,点了浓烈的熏香遮掩。
苏缇本就高热,这一折腾腿软得跪坐不住,软软地趴在谢真珏臂弯里。
谢真珏伸手抚着幼子凉软如缎的乌长发丝,眼底荡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又闹脾气,高热不用药你是要烧成小傻子么?”
“那样爹爹可就不要你了。”谢真珏故意吓唬苏缇。
苏缇雪腴的小脸儿蹭着谢真珏手臂,往谢真珏怀里埋。
谢真珏拿娇缠的幼子没办法,俯身抱起。
“出去吧,”谢真珏托着苏缇小屁股,任由苏缇黏人地搂着他的脖颈,低头理了理苏缇身上的披风,边走边轻拍哄着,对小庆子道:“去时多带些人,让全京城的人都瞧着。”
谢真珏偏头贴了贴苏缇汗湿的鬓角,直觉药玉还是有用,民间法子倒是不落窠臼,这会儿子功夫温度已然下去些许。
小庆子听着谢真珏轻飘飘的指令,好似这句话背后不是几十条人命般,外面和煦的暖风吹在身上都刺骨得冷。
“是,厂公。”小庆子领命下去,“奴才这就去办。”
苏缇难受得一直掉泪。
房门重新合拢,香炉里的熏香被聚拢起来,偏生苏缇身上那点腥香明晰得厉害,让谢真珏轻而易举便嗅闻到。
“到时辰了,”谢真珏看了眼角落处的线香,燃烧过半,薄唇捱了捱苏缇细嫩的软腮,“从放进去就开始哭,哭到现在还有力气吗?”
“别家的孩子也如你一样难养吗?”谢真珏感受到苏缇圈在自己脖颈上纤软的手臂松松垮垮的,怕是苏缇没什么力气自己取出来,叹气道:“真是养个祖宗。”
谢真珏抱着苏缇坐回到床榻上,取出一方绢帕叠了又叠,规规整整托在掌心,从披风下摆探进去。
“冤家,别哭了。”谢真珏搂着苏缇纤薄的肩背,“爹爹伺候你还不成?”
苏缇抿着醴红的唇瓣,薄白的眼尾曳出的胭色,盈盈透着水光,糯白的玉颊沁出绮丽的粉腻,春花含露般鲜妍。
谢真珏惯用施刑的手,现在取物也轻便,只是指腹被湿腻的温软缠着,让他多了丝莫名的情绪。
“别咬,”谢真珏覆住苏缇柔嫩的唇瓣,游蛇钻入,抵开苏缇轻咬的贝齿,“塞个药玉,没你这样娇气的。”
“咱家都问了,几岁的孩子都不哭不闹,怎么就你珍珠眼泪掉个不停,生生磋磨爹爹的心?”
苏缇受不住,张口咬上谢真珏舌尖。
鲜甜的血腥弥漫在两人口中,谢真珏表情丝毫未变,死死按住苏缇。
通透玉柱从脚踏上清脆地滚落下来,上面带着道道水痕。
谢真珏抽出舌头,掌心的绢帕也湿了大半,甜腻的香气汹涌,仿佛找到了缠人肺腑的腥香源头。
谢真珏喜洁,却没把它扔掉,而是逗弄道:“你把爹爹最喜欢的一方帕子弄湿了,可怎么好?”
苏缇抬起湿哒哒的睫毛看去,那方帕子果真绣着谢真珏最喜欢的多子多福的图案,茭白的耳根晕开浓重的脂色。
苏缇抿着靡艳的唇,清露似的软眸沁着娇气的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谢真珏随意把那方湿掉的帕子扔到床上,把怀里的苏缇抱得更紧了些,怜爱吻了吻苏缇湿透的鬓发,“只要吾儿病好了,弄湿爹爹多少方帕子都没关系。”
“哪怕让爹爹跪满三千长生阶,”谢真珏道:“咱家也是求吾儿百岁无忧的。”
苏缇清凌凌的睫毛颤了颤,濡湿的睫羽更加乌亮。
“骨气跟尊严是最没用的东西,”谢真珏抚着苏缇细润的纤背,音色幽幽,“能换来性命,算是物尽其用。”
谢真珏拭去苏缇眼尾的泪痕,唇角的弧度蕴了几缕笑意,“不过,它们没吾儿重要。”
苏缇慢慢圈住谢真珏脖颈,亲了亲谢真珏被自己咬破的嘴角,像是表达自己的歉意。
谢真珏咽下舌尖涌出的鲜血,对上苏缇湿漉漉的眸子。
“知道做错了?”谢真珏捏起苏缇细白的下巴,“还对爹爹还使小性子吗?”
谢真珏唇角舌尖俱被苏缇咬得斑驳,他便也是纵容,只问道:“以后能好好用药?不撒娇哭了?”
苏缇歪了歪小脑袋,清软的嗓音还带着未散去的哭腔,透着天真的小固执,“我不要这样治病,我喝药能好的。”
谢真珏又摸了摸苏缇的额头,全然不信苏缇口中的话。
喝了好几顿药都不见效,用了土法子,现在都出汗了。
一眼便知道苏缇适用哪个。
“只敢跟爹爹闹脾气。”谢真珏只当苏缇性子娇,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眉心,“坏东西。”
什么乖?全是装的。
哪有乖孩子生病不好好用药的?
但苏缇着实太娇气,哭到现在。
不听话的孩子大多都是父母凭白惯着的缘由,熬到最后,妥协的总归不会是孩子。
“以后便不用了,”谢真珏只好哄着苏缇,“国师说了,之后十天半个月都见晴,没什么冷风冷雨刁难你这个冤家。”
苏缇这才终于止了泪。
谢真珏想骂苏缇两句惯会看眼色,又因着苏缇病未大好忍了下来。
谢真珏将苏缇从腿上抱下来,“这几日你自己待着吧,咱家不能陪你放纸鸢了。”
“若是无聊,可以找小皇帝陪你玩一会儿。”谢真珏起身,低眸掸了掸衣袖的褶皱,“或者找你的未婚妻玩儿,如果她还有心情的话。”
苏缇牵住谢真珏的手。
谢真珏掌心蓦地挤进一团软腻的温热,他不适地下意识想甩开,还是忍住了。
谢真珏掠过苏缇稚嫩的眉眼,话到嘴边又软了几分,“不是咱家食言,就算咱家无事,你伤寒也是不能见风的。”
谢真珏屈指蹭了蹭苏缇细白的软颊,“乖点等爹爹回来,嗯?”
苏缇缓缓松开手,谢真珏走到书案前,拿起上面未打开的锦盒,看都未看迈出自己的寝殿。
谢真珏之前仿佛成了预言。
这几日,苏缇看不见容绗,也看不见容璃歌。
能和他玩的也只有一个小皇帝。
“小缇,你快看朕的纸鸢飞得高不高。”宁元缙兴高采烈拽着引线,侧头瞥见旁边安静的苏缇,一股脑儿地把线轴塞进苏缇手里,“怎么出来玩儿还不开心?想亚父了?你来试试。”
苏缇仰着雪嫩小脸儿,清眸盈软地望着蓝天飞舞的蝴蝶纸鸢,漂亮的弧度从苏缇光洁的额头流畅地落在苏缇姝红的唇肉上。
苏缇微微偏眸,鸦黑的长睫总是带着濡湿的水软,抿起殷红的唇线,“没有,干爹说过几日他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