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队长,您看怎么样?”设计师让工人调整完房间布局,询问雷金木的意见。
雷金木既没有审美,也不懂什么风格,他被叫过来纯属是收验房间里各处设计结不结实,有没有伤害小夫人的危险。
“这是什么?”雷金木到处敲敲打打,意外看到了设计师平板上的设计图。
主题很醒目,“反社会人格房间设计方案—温馨”几个加粗加黑的字体印在第一张PPT上。
设计师淡然地关掉了平板,“没什么,雷队长有发现房间哪处设计有隐患吗?”
雷金木摇头。
设计师微笑,“那我就带工人离开了,有什么问题,麻烦雷队长第一时间通知我。”
雷金木没阻拦设计师,更加没有必要,何况他现在脑子里已经被“反社会人格”几个字塞满了。
反社会人格,谁?
小夫人还是首领?
反社会人格,天生冷漠、缺乏共情能力、不会爱人且无视社会规范和道德准则。
雷金木想到小夫人乖巧带笑的样子,很难把这几个字跟他联系在一起。
那就是…首领?
“雷队长,”苏缇被游积雪撵到房间,指着终于有了的阳台,清凌的睫毛掀开,“你可以帮我找个花盆吗?我想把我的玫瑰花挖出来种进花盆里,放在阳台上,我之前带来的那个找不到了。”
雷金木回神,想要扯起笑,五官却僵硬得动不了。
他想起那天小夫人射杀丧尸以及戎骛冷静至极的表情。
哪怕射杀丧尸不需要任何心理负担,那跟他朝夕相处大半个月、对他爱如珍宝的人呢?
也可以这样波澜不惊么。
雷金木感觉眩晕。
“好,”雷金木努力提起一个笑,嗓子嘶哑发干,“小夫人,我帮你找。”
苏缇困惑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雷金木,点点头。
雷金木没有给苏缇找到花盆,花盆还是游积雪晚上带回来的。
游积雪洗完澡,苏缇还趴在床上,看晚风吹拂着窗前的纱幔。
“睡觉了,小缇。”游积雪走到床边摸了摸苏缇的小脑袋,掀开被子躺在苏缇旁边,“熬夜对身体不好。”
“没有熬夜。”苏缇翻身钻进游积雪怀里,想了想反驳道:“哥哥不是说,哥哥现在在身体好了,我什么都可以做了,不会影响哥哥吗?”
游积雪揽住苏缇,笑道:“那也没有让小缇故意糟蹋自己身体啊。”
总归,苏缇是说不过游积雪的。
苏缇睡前没兴致勃勃让游积雪给他讲故事,心事重重的,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刚见到游积雪的活泼。
游积雪哄着苏缇入睡。
固定的作息让苏缇养成入睡的好习惯,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梦里不大安稳。
苏缇梦见了戎骛,他正在跟丧尸王缠斗。
他举起枪时,游厝大喊着“宝宝不要”。
戎骛只是停下动作,转过身,完全坦然地面向过来,静静地望着自己。
就好像自己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失控的人会这样吗?不急躁、不狂怒,温顺得柔和。
一声枪响,戎骛左胸炸开血花。
那是戎骛晶核的位置,另一枚晶核在戎骛右胸。
苏缇看着戎骛缓缓倒地,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只是轻蹙了下眉心,很快就松开。
戎骛蠕动着薄唇,最后叫了声,“宝宝。”
苏缇一点儿都不难过,只是鼻头泛酸,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自己感知不到。
“小缇,小缇?”游积雪温和的声音传进苏缇梦中,将苏缇从睡梦中拉拽出来,藏着不易察觉的着急。
苏缇睁开眼,剔透的温热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小缇,”游积雪将苏缇抱在怀里,轻轻拭去苏缇雪腮上的泪痕,柔声道:“梦到什么了?不要怕,哥哥就在小缇身边。”
苏缇试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睫羽水淋淋地一片,濡湿了他的指尖。
他做梦的时候哭了?
苏缇望见游积雪眼底的担忧,所以把哥哥吓成这样?
然而苏缇眸心干净又澄澈,没有一点涟漪,“哥哥,我梦到戎骛了,他是被我用枪打死的。”
游积雪手臂收紧,摸着苏缇柔软的发丝眼眸微闪,这就是哨兵和向导搭建完整精神域的附加作用吗?
哨兵可以把自己所思所念,通过精神链接,传递给相隔千里的向导脑海。
苏缇软声还是那样冷静,“哥哥,我想了好久,我觉得戎骛没有失控,游厝也没有。”
“他们不是失控的表情。”苏缇抿抿唇,“我们可能误会他们了,哥哥。”
游积雪心弦发紧,然而故作轻松道:“小缇,过去这么多天了,才想起这件事?”
苏缇有点不大好意思,搂住游积雪脖颈,往游积雪怀里埋了埋,有点娇气地开口,“哥哥,我那天光顾着看你了,没注意他们。”
游积雪抚着苏缇薄软肩背的手一顿,不由得心软地把苏缇抱得更紧着。
“小缇,你忘了你小时候经常被游厝失控的异能定住的事情了吗?”游积雪微微低头,拂过苏缇曳着湿红的眼尾,“你吓得直哭,总是躲在哥哥怀里。”
苏缇小时候害怕游厝害怕得不行,游积雪没办法,只能把游厝编成童话故事的反派讲给苏缇听,让小小的苏缇知道,不用害怕,邪恶是战胜不了正义的。
苏缇很信服,后来随着他的研究问世,用药剂短暂解决游厝失控异能的问题,苏缇就再没有这种困扰了。
苏缇被游积雪带着回忆起小时候的恐怖经历,沉默些许。
“可是哥哥,游厝变好了的,他以前不知道。”苏缇清稚的眉眼含着纯粹,“他跟我道过歉了,我原谅他了。”
游积雪反思自己是不是把苏缇教得太软。
一味地反方向教导也不是什么好事,反社会人格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会记仇,不会轻易原谅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伤害。
“我让逆暮把戎骛的尸体送过来,”游积雪下颌蹭着苏缇光洁的额头,没办法不满足苏缇的心愿,“随小缇怎么处置。”
“不要再做噩梦了,小缇。”游积雪捧着苏缇软嫩的小脸儿,轻轻摩挲,“有什么坏事都是哥哥做的,跟小缇没有关系,小缇不需要内疚。”
也不用做这种扰人思绪的梦。
苏缇清眸流露出不解,犹豫道:“可是我跟哥哥是一起的。”
“哥哥做坏事,”苏缇凑近游积雪,清眸透着认真,小小声道:“跟我做没有区别的。”
游积雪一怔,低低笑出了声。
“既然这样,”游积雪亲了亲苏缇细白下巴,“小缇跟哥哥结婚吧,让别人也知道小缇是跟哥哥一块儿的。”
苏缇弯起嫩红的唇角,眨眨眼睛,回亲游积雪的脸庞,“好,我跟哥哥结婚。”
游积雪摸着苏缇因兴奋发红的白嫩耳朵,不会爱没关系,没有爱也没关系,反正小缇只有他,他也只有小缇。
合该他们一辈子在一起。
苏缇迟疑地推开游积雪,脖颈腾起削减不断的热度,开始抓挠后背。
“小缇?”游积雪控制住苏缇双手,“哪里不舒服?”
苏缇稚嫩的小脸儿浮起焦急与慌张,“哥哥,我痒。”
游积雪眉心敛起,掀开苏缇绸软的睡衣,新雪般娇嫩的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红疹。
他之前听过一个新闻,一对小夫妻新婚被迫异地,妻子因为太过思念丈夫,患上了神经性皮炎。
他自信把苏缇照顾得很好,苏缇每个季度的身体检查报告都很健康,苏缇也不是过敏体质。
他以为是之前是游厝让苏缇误食了什么,所以导致苏缇过敏起疹……
游积雪眸光凝在苏缇稚气的小脸儿上,大脑有几秒空白。
“哥哥不在小缇身边的那两个月,”游积雪听见自己暗哑的声调,“小缇想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