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知道系统给他的房子能不能卖。
“不用。”祁周冕揉捏着苏缇骨节,“这里是你的家,但是我对这里没有多少留恋。”
苏缇怔愣了下。
祁周冕怎么可能对这个让他从小生活在水深火热、差点毁了他后半生的地方有什么感情呢。
这里对苏缇是陌生的开始。
对祁周冕是个经久不散的噩梦。
“这里不是我的家。”苏缇的家不在这里,甚至不在这个世界。
苏缇仰起雪白的小脸儿,眸光清澄,认真道:“祁周冕,是你带着我的,是你带我考大学。”
苏缇对这里的感知几乎都开始于祁周冕。
他的未来也是祁周冕引领的。
“我对这里所有的记忆都是跟你有关。”苏缇抿抿软润的唇肉,“祁周冕,你算是我的家。”
如果家是记忆。
那祁周冕就是。
祁周冕静静盯了苏缇一会儿,摸了摸他的软颊,“你学会说情话了?”
苏缇眼眸透出困惑,纠正道:“这是象征手法。”
祁周冕对上苏缇盈盈的水眸,放下手,“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
“嗯?”苏缇糊里糊涂抓住祁周冕的手臂。
他不是在表达对祁周冕的感谢吗?
祁周冕要答应他什么?
祁周冕低头深深望进苏缇的眼睛,薄唇轻启,“苏缇,再多喜欢我一点。再多喜欢我一点,我就答应跟你在一起。”
“起码是你遇到下个主人,还不肯离开我的喜欢程度。”祁周冕圈住苏缇的肩背,爱怜地捱了捱他的脸颊。
苏缇忘记他在祁周冕心里的固有形象,今天被祁周冕突然提起,才模模糊糊想起来。
他争辩不过祁周冕。
苏缇放弃抵抗,“祁周冕,你喝水吗?我想去买水。”
祁周冕却不肯放过苏缇,执着道:“你说你喜欢我。”
苏缇说不出口。
苏缇被祁周冕狩猎冷血动物般目光紧盯中,后颈上摇曳细小透明的绒毛堪堪炸起。
苏缇受不了地偏头,飞快道:“我喜欢你。”
祁周冕唇角的弧度落下去点。
毫无感情。
“一点儿都不真心。”祁周冕拿给苏缇零钱,“小骗子,你自己去吧。”
苏缇也没让祁周冕陪。
就好像祁周冕让他独自去买水是在惩罚他。
祁周冕下颌线绷得很紧,尖牙磨破口腔,腥甜的血液涌入喉管,幽深的黑眸渐渐聚起诡异的光亮。
然而祁周冕神情平静地没有丝毫波澜,“还不去?你的水流干了要。”
苏缇耳尖染上绯红,只觉得自己跟祁周冕朝夕相处,语言系统都被他带坏了。
祁周冕看上去正经,可他偏偏能听出祁周冕的意思。
但是苏缇不能说出来,说出来祁周冕就会义正言辞反过来指责自己想歪。
苏缇气闷地转身去前边的小超市。
苏缇走到超市门口,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祁周冕。
祁周冕靠在石栏上,黑眸倦怠地闭合,微微昂起头,喉结在修长的脖颈滑动着。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了皱,总觉得祁周冕好像不太对劲儿。
像是又发病了。
可祁周冕最近没有再发病过,没有再毛骨悚然地盯着自己,让自己害怕。
他以为祁周冕快好了的。
“苏缇,好巧。”温和的嗓音从苏缇颈后传来,吓了苏缇一下。
苏缇转身望见梁清赐温润文雅的脸庞。
梁清赐还是那身裁剪大方的白色衬衫,只是梁清赐瘦削很多,眉眼蕴着颓唐之色,显得莫名阴翳。
“梁老师好。”苏缇跟梁清赐打招呼。
梁清赐无奈地笑了笑,“只有你还把我当老师。”
苏缇抿着鲜红的唇线,“梁老师教得很好,对学生也很好,对我也很好。”
熟悉的回答,恍然使梁清赐回到梧华离职的那一天。
只有苏缇认可他的职业。
梁清赐停留在苏缇脸上的目光愈发深邃,笑容扩大,轻声道:“好乖。”
苏缇很乖,他只是被人带坏了。
自己教一教,能改好的。
梁清赐开口,语气叹惋,“苏缇,你知不知道祁周冕违法了?”
苏缇一怔,想起祁周冕最近早出晚归的事。
苏缇摇摇头。
梁清赐并不意外,他就知道苏缇肯定是被祁周冕蒙骗的。
“苏缇,”梁清赐语重心长道:“祁周冕涉嫌走私文物,贿赂国家公职人员,他做了很多的坏事。”
“苏缇,你知道他做的这些事吗?”梁清赐循循善诱,“你可以出庭作证,检举揭发他。“
苏缇脚步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试图寻找离开的方向。
梁清赐见苏缇迤逦的眉眼透露惊惶,缓了缓语气,不好意思笑笑,“吓到了你,我记得你胆子一直都很小。”
“不过,没有关系。因为害怕不敢揭发,也是人之常情。”
梁清赐语气宽容,温润的神情则扭曲出偏执的情态,“只是,苏缇你必须远离那种人。”
“你放心,不会没人管你的,我会带你走,我会继续抚养你。”梁清赐把苏缇的后路都安排好了,尽管他从没问过苏缇。
苏缇纤睫簌簌抖散开,撇过头避开梁清赐堪称疯狂的眼神。
灯光下,苏缇纤颈与肩线形成优美脆弱的弧度。
梁清赐看清了苏缇莹白皮肤上堆叠的淡红暧昧痕迹。
梁清赐这些年一直被仇恨覆盖,然而成年人的直觉要更加敏锐。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什么。
梁清赐唇角拉平,意味不明道:“苏缇,我真后悔没早点把你带走,你都被他迷惑住了。”
仿佛是猎人开始绞杀的信号。
苏缇警铃大作,然而苏缇还没迈出几步,身体就软软瘫倒,没了意识。
梁清赐接住苏缇,指尖抚过苏缇脖颈上人为制造出来的吻痕,眸色冷厉,“恶心的同性恋把你带坏了,苏缇。”
苏缇混混沌沌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如同拇指姑娘一路颠簸流离,逃过恐怖的鼹鼠纠缠,安然地在花苞里熟睡。
苏缇再次醒过来时,大脑空白一片。
陌生的房间,陌生装修,陌生的床。
豪华到,苏缇从未见过。
苏缇费力伸手拽了拽窗边的窗帘,外面是稠暗的夜色,没有一丝自然光亮,只有几盏高大的路灯照射前行的道路。
这还会是他昏倒前的那个晚上吗?
苏缇记忆慢慢归拢,最后的画面渐渐停滞在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梁清赐身上。
苏缇四肢沉重,头脑昏聩,勉强坐起来穿上床边的拖鞋,踉踉跄跄往门外走。
房门似乎是锁死的,苏缇如何用力都打不开。
苏缇放弃地依靠在房门上,休整体力。
苏缇听着自己急促疲软的呼吸,慢慢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倏地,房门被拉开。
没有力气的苏缇跌落,却被来人稳稳横抱起来。
苏缇乌软的发丝贴在梁清赐胸前,卷翘的纤睫在俯视的角度像极了凤尾蝶。
苏缇没有力气,也没做多余的挣扎,清润的眸子安静乖巧。
苏缇的顺从,让梁清赐心情好上不少。
“是想出去吗?”梁清赐道:“你睡了两天两夜,肌肉还没有恢复好,我抱你去餐厅吃饭。”
苏缇被梁清赐抱下楼,安稳地放置在餐椅上。
梁清赐坐在他的对面。
“我估计你也快醒了,让厨娘做了你爱吃的牛排。”梁清赐扬起笑,细心地将牛排切成小块儿放在苏缇面前,“吃吧,爱吃的话还有。”
苏缇拿起叉子,沉默地吃着肉块儿。
“还有橙汁,给你补充糖分。”梁清赐将手边的橙汁也放到了苏缇面前。
苏缇手腕没力,举起橙汁,就摇摇晃晃撒了自己一身。
玻璃杯随之在地板上摔成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