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作为天道,不该生出这样的私心跟想法,”无虚脸色如常,但额角却开始渗出汗来,“生死常态,顺应自然,一切自有定数!你因为一己之私,造成动乱,引发伤亡,践踏人命,这便是你的道吗?”
“顺应自然…”天道沉默须臾,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本应如此,吞噬魔神后,天道规则重启,灵气复苏,作为天道演化出来的私欲与情感化身的我便会彻底消失。”
“而那些因此次劫数身陨之人,我会赐他们无上功德,助他们神魂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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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蝉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数月,身在朝雾阁自己屋中,他猛地坐起来,在床上呆愣了许久,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直到房门被推开,他睁着眼,带着期待望着门口,那人看到他醒了,快步走了过来,喊道:“夏蝉,醒了就好!”
夏蝉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对方担心问道:“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霜玉仙尊之前来看过你,我这就去向他禀报!”
夏蝉却急忙扯住对方衣袖,迟疑良久,才开口问道:“为什么是你去汇报,所有汇报剑阁的消息,不都是由重灵统一汇报吗?”
对方神色倏地黯淡下去,脸上带着悲伤与不忍,最后只开口道:“你看看你左手上是什么。”
左手?夏蝉脖子僵硬,很慢很慢地低头,打开攥紧得麻木的左手,里面是一片烧焦的衣袍。
那人拍了拍他肩膀,起身离开了。
时清躺在床上,搂着谢辞忧,隔着胸膛,可以感受到谢辞忧沉稳有力的心跳,除了无虚老祖来看他时,他离开了一会,还有夏蝉最开始伤势太重情况不稳定时,他去看过。
之后日日夜夜,他几乎都保持紧搂着谢辞忧的姿势,仔细地给他韫养神魂。
他关起了门来,不理外面的事,每天观察着谢辞忧的神魂情况,在他耳边碎碎念,有时候越说越生气了,会跟谢辞忧说等他醒了就解除道侣身份!还会跟谢辞忧说,以后都不许碰他!
但最后都会说,是骗他的,让他快点醒过来,他还可以考虑考虑不要太生他的气!
门外传来敲门声,时清在谢辞忧额头亲了亲,才起身出去。
夏蝉保持着方才醒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时清来到他身边,他抬头朝时清笑了一下,扯着嘴角,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时清视线移到他手中那片衣袍,开口道:“多亏重灵的神魂指引,我们才能及时找到玄远,阻止他。”
“嗯。”夏蝉点点头,重灵一向稳重冷静,做事果决,十分可靠,以至于夏蝉以为,天塌了只要阁主或重灵在,就一定不会有事。
可如今这两人,一人身死,一人沉睡不醒。
时清摸了摸他的头,从袖中拿出一枚玉蝶,晶莹剔透,莹润光滑。
那是重灵的玉蝶!可星坠海上,重灵当着他的面,就在他眼前,分明已经捏碎了玉蝶,神魂消散了……
“天道重启,神魂转世,玉蝶可以认出他来,如果你想,便去寻回他吧。”时清道,将玉蝶递了过去。
夏蝉赶紧接过,还有些愣怔,最后朝时清笑了一下,看着没那么勉强了,点点头道:“好的!”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时清守着谢辞忧,看着窗外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已经没有去数过去多少天,多少年。
时清有时候想,朝雾阁白雪皑皑,只有冬雪,不分四季,不知时岁,也挺好的,至少可以骗自己没过去多久。
这是时清将自己与昏睡的谢辞忧关在朝雾阁屋内的不知道第几年,伏魔大阵事件结束后,朝雾阁这边有云华长老回来处理事务,外面有仙门百家之人,他没有回任何传讯,也没有理会外界的事,一心守着谢辞忧,等着他的道侣苏醒。
无虚老祖来看过一眼,只让他好好养着谢辞忧神魂,便回去闭关养伤了。
“啪哒”,寒风卷着几片梅瓣落在窗台上,时清起身走过去,捻起梅瓣,窗外落雪停了,晴雪初霁,此时是人间新年,除旧迎新,瑞雪兆丰年,该是好兆头。
时清看着窗外阳光下,松软白雪上铺满的点点红梅,有些出神。
站了不知多久,时清准备关上窗,刚抬起的手却猛地停住,腰上一紧,跌入一个紧实宽阔的胸膛,隔着后背可以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悬在半空中的手被握住,对方将头埋在他肩膀上,鼻息扫过时清耳边。
时清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不敢动作。
一道熟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唤他:“时清……”
被握住的手反手扣住对方,十指紧扣,时清唇角微微扬起,回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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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花灯节,云浮镇花枝巷里。
已为人父的小李忙着招呼客人,有两个稚儿在一旁嘻笑打闹,小李赶道:“去后院玩去。”
此时后院传来孩子哭声,小李媳妇怀里抱着个大胖小子,边哄着走出来,边招呼两个小孩不要捣乱,跟她回后院去。
天色渐暗,行人渐稀,两道白色身影踏着月色而来,停在李家花灯店门口。
小李正在将门口的摊位收回去,见两双白靴停在眼前,猛地抬起头来,朝两人咧开嘴笑了。
“老李呢?”
“曾祖父上月已经过世了,走得安详,临终前还精神抖擞,亲自做了今年花灯节的花灯。”岁月在小李脸上留下痕迹,笑起来时眼尾有两道褶皱。
“他还交代我,只要仙尊没说不来,就年年要做新的花灯等着你们来取。”说着取出花灯,交给时清。
花灯依旧,明月依旧,唯独故人不在……
两人来到河道边,点燃花灯,面对面托着,时清视线从花灯抬起来,见谢辞忧看着他,俊美的眉眼里倒映着波光粼粼,一如那年花灯节。
花灯顺着河道水流飘远,汇入发光的花海里,时清转头看谢辞忧:“这次许愿了吗?”
谢辞忧摇摇头:“不用许了。”已经得偿所愿。
晚风吹来,拂起时清的墨发,他身后花灯如昼,灯火阑珊,却都不及时清笑起来时灿烂明媚。
谢辞忧默默凑近,轻声问:“能亲了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过时清了,也很久没有……
谢辞忧自上次醒来后不久又昏睡过去,后来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好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如今数月过去,总算恢复正常,只是神魂还是特别虚弱。
时清每天都会跟他待在一起,日日夜夜相拥而眠,给他养着神魂,但时清并没有消气,连亲都不肯。
谢辞忧日日抱得看得,却连亲都不行……但他自知理亏,只好忍着。
时清视线落在对方好看的唇上,确实有点久了,于是点点头。却在对方凑上来时捂住,开口道:“先回客栈。”
脚底离地,时清整个人被抱了起来,下一瞬来到两人提前定好的客栈屋内,他们打算出来游玩,第一站就是云浮镇的花灯节。
时清被放在床上坐着,谢辞忧凑过去吮吸着他的舌尖,气息转换间蹭了蹭时清的鼻尖,两人面对面,时清被亲得朝后仰去,谢辞忧就着俯下身。
衣袍完整但彼此贴得紧密,时清微微别过头,心跳又急又快。
谢辞忧的脸近在咫尺,看着他:“还生气吗?”
其实时清也不完全是因为生气惩罚谢辞忧,而是,他一想到当初每一次亲密,都藏着谢辞忧的算计跟隐瞒,他就有点抗拒。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谢辞忧认真保证。
事情都已过去,哪里还有什么以后,时清知道他又在卖乖!
“嗯?”谢辞忧见时清犹豫,又凑近几分,抬手将时清的腿捞了起来。
看着蓄势待发,时清转回头,蹙眉看他:“你神魂还没好。”
“没事…”谢辞忧凑到他耳边,含了一下他耳垂,还是一样很敏感,道,“我身体好了,夫君。”
时清:“……”
“可以吗?”谢辞忧询问道,又黑又深的眸子紧紧盯着时清不放,让时清有点不忍心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