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雨阁主开口道:“这里是数千年前,某一代阁主创下的,据阁中古籍所说,那时也是仙魔动乱,堕魔的人很多,这里便是专门为那些堕魔者建造的...牢笼。”
“入此牢者,会受七七四十九道镇魂钉,道道入骨,钻心刺骨,是为压制心魔。”
时清脑中忽然想起什么,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冷意刺得他肺部生疼,他缓缓开口问道:“谢辞忧在这里待过,对吗?”
“不错,但不仅仅是待过。”凝雨阁主叹了一口气,“若说十年是待过的话,那么往后的十年,便是经常待在这里,再往后十年,则是多次往返,最少也是一月一次。”
荧光映着凝雨阁主眼中的无奈,也映着时清眼中深沉的情绪。
“此次我们匆忙赶来,不止是担心你们伤势,重灵跟我们汇报,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进来这里了。”这里的他,当然是指谢辞忧。
“云华担心他作茧自缚,重蹈覆辙,于是听闻你们受伤回阁后便急得不行,非要我探清楚情况。我当然也有此意。”
时清眉头紧皱,前面的凝雨阁主停下,“到了。”说着侧开身,手中荧光大亮,照清眼前比其他监牢更大的牢笼。
里面血迹斑斑,从牢内最中心位置,有大量深沉的暗红色块,一直延伸到他所站位置的脚下,连冰锥栅栏上,也洒满陈年旧血,红得发黑,深深地刺破时清的胸口,跟着一起,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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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狗头叼玫瑰]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财富自由!
第68章 镇魂 【1000营养液加更】床顶幔帐……
光是看着眼前斑斑血迹, 时清便沉重得难以呼吸,可以想象当年谢辞忧伤得有多重,状况有多糟糕......
凝雨阁主也看着一道道冰锥上的血迹, 往事历历在目。
“当年我赶到时,仙魔通道只剩最后一点便完全封锁。我命朝雾阁弟子在外面阻拦他们争取期间, 亲自进入虚妄涯底找他。”
“找到他时,他正要进入伏魔大阵, 被我拦下了,伏魔大阵就在我们眼前关闭, 当时他......”凝雨阁主顿了顿,再次回忆往事,眼中竟带上一种近乎于悲悯的不忍, 最后只说了四个字,“状似癫狂。”
魔潮涌来,天地昏暗,谢辞忧的神色却比背后的魔潮更加骇人, 目眦欲裂, 眼前分明是无间地狱, 他却更像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要将世间所有撕咬得粉碎。
“当时他硬扛仙魔通道封印导致身受重伤,我也因强行破关撑不住太久,他拼命挣扎,我险些无法将他带出来。”凝雨阁主垂眼, 语气中没有责怪,只带着浓浓的无奈。
当年的一幕又映在眼前……
漫天血雨,谢辞忧浑身浴血,不知是沾上的血雨, 还是他身上大片大片晕出来的鲜血,混在雨中,血流如注。血水顺着眉眼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脚底海浪翻涌嚎啕,仿佛天地也为之恸哭,永失所爱、痛彻心扉,原来是那般模样……
凝雨阁主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人,阅遍人间悲欢离合,见到谢辞忧这般,还是不由得动容。
“出来后,他不顾重伤在身,冲到顾瞻月身边,抽剑就要杀人,甚至将前来阻止的三宗五门的人挑落,他浑身是血,完全不要命了一般,跟顾瞻月缠斗中更是伤上加伤,最后他以剑抵在顾瞻月颈侧,说......”凝雨阁主又顿了顿。
他说:“他那么喜欢你,你既不愿意救他,那就陪他一起死。”
“我自然没有让他真的杀人泄愤,带他回来后,我将他关在这里,他坠入心魔,我亲自为他打下镇魂钉,他痛不欲生,嘶吼了三天三夜,时而癫狂,时而痛哭,我以为是镇魂钉的疼痛难忍,直到我听清他神志不清时的呢喃,
他一直在说,说他后悔了,他后悔最后关头还指望顾瞻月能进去将你劝出来,他怕他进去你不愿听他的话,
重灵跟我说,他苦苦守在仙魔通道结界处,硬生生扛了许久,失去理智般,让顾瞻月进去。”
“之后某次他状态有所平稳,在半醒半梦间,我问过他当时怎么想的,
他跟我说,仙魔通道封印需要有人扛着,他若退了,你必死在里面,他觉得若世间有人能说动你,便只有顾瞻月了,所以哪怕要他跪下求顾瞻月进去找你,他也愿意。
后来眼见无望,便毫不犹豫地追随你入伏魔大阵,想着无法救下你,跟你一起死,也是好的。
他还说,只怕死了,你见到是他,也不会开心。
他还答应我说,师恩不可负,肩上重任他也愿意担负,但是,活着的每一刻都会想到这世上已经没了你,他很痛苦......
他就这样待在这里,每天忍受寒冰地狱般,刺骨锥心的痛,日过一日,年过一年。
云华脾气不好,见我重伤着急,又看不得他迟迟压制不下心魔,来到这里痛斥他。
古籍记载,镇魂钉并没有数量限制,只是当年的大能最多也只能承受四十九枚,他却主动要求打下八十一颗。”
“他说,不如此的话,恐一生都压不下心魔,若撑不过去这八十一颗镇魂钉,便是他命该如此,若是能够撑过去,今后才能肩负起阁主重任。”
这便是,谢辞忧梦境里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的原因,他带着镇魂钉跟流月刀的伤,一遍又一遍挣扎于心魔里。
所以才会在梦里见到他时冷漠地将他认做心魔,可明明以为他是心魔,却仍泥足深陷,因为清醒地沉沦,无力抵抗而崩溃绝望…一遍一遍……
周围很冷,时清却觉得自己的血更冷,他咽了咽,吞下喉间的哽咽,抬手想抚去眼泪,却发现溢出眼眶的泪珠早已被冻干。
凝雨阁主伸手,递了一颗避寒珠给时清:“我命重灵时刻关注他的状态,只是因为他其实,至今心魔未解,只是能够压制的时间越来越久,但在你来之前,他每月都需要再回这里闭关几日,催动体内的镇魂钉压制心魔。”
时清摇摇头,固执地不肯接过避寒珠。
凝雨阁主道:“听完这么多,知道他对你执念如此之深,如此疯狂,你可有退缩。”
时清将喉间苦楚咽下,开口道:“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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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跟着凝雨阁主走出山洞,苍茫天地,风卷寒梅,红白交错间,谢辞忧站在那里,肩上堆满厚厚的雪,不知站了多久。
凝雨阁主叹了口气道:“我先回去吧。”说完加快脚步,到谢辞忧身侧时,谢辞忧朝他行礼,身上的雪滑落,砸在脚下像棉被一样洁白的新雪上。
时清调整了一下心绪,快步朝谢辞忧走去,走近谢辞忧身前,边伸手掸下他身上的落雪,边道:“等很久了?”
谢辞忧抬眼看着他:“还好。”
时清愣了一下,谢辞忧脸色有点紧绷,抬眼看着他的眼眸里,有盖过满天飞雪的荒凉落寞。
一时间在山洞里种种心疼怜惜,悲伤难过,追悔莫及以及后怕全部涌上心头……
时清抓过谢辞忧身侧的手,很冷,但他知道,这种风雪侵扰不了对方,远不及方才那玄冰牢狱般,刺骨生寒,“你神魂还未恢复,等在这里,是怕我反悔?还是怕我伤心?”
谢辞忧指尖灵光一闪,手上温度渐暖,暖流顺着紧扣的手,传到时清身上,替他驱散身上浸染的霜寒。
“都有。”谢辞忧道。
谢辞忧是这苍茫雪地上唯一的暖源,是快要将时清溺死的情绪里,唯一的那片孤舟。
时清将头靠在谢辞忧怀里,闷声道:“我很难过……”
相扣的手紧了紧,谢辞忧用另一只手搂住时清,轻声回道:“别难过,我不想你难过。”
缓了一会,时清回道:“嗯。”鼻音愈重,“我不会离开你的,知道吗?”
“嗯。”
时清平复好心情,还不忘在谢辞忧怀里蹭了蹭,这才拉过人,头也不回地往回走,谢辞忧跟在身后。
“施个清洁咒。”走在前面的时清说道,声音还有点闷,但已经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