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袋里有很多个预知画面，一个接着一个，少说有百数。
它们就像是尖锐的铁丝，一点点的凌迟他的脑子，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雌父，”菲尼克斯突然出现。
艾瑞斯听到声音，喘息着说：“雌父知道你想说什么，还是别折腾了，雌父恐怕没有这个命。在雌父的预知里，雌父没有一次能够成功。”
“万一雌父你成功了呢？”
菲尼克斯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劝。
艾瑞斯忍着头疼欲裂的感觉，尽可能的耐心，劝道：“有没有可能是你搞错了一件事情，不是一次，而是多次。只有无数次濒临死亡，一个普通虫才能走上正确的成神路。”
菲尼克斯听闻此言，如遭雷劈。
是啊，他怎么忘记了，完整版本的虫神传说上就有写到。
虫神从幼年开始，就一次次的经历频临死亡。
当时的虫神能活着，不是因为虫神的对手手下留情，而是虫神福大命大。
所以他如果想要雌父成神，就必须回到雌父小时候，然后让雌父在一次次死亡中获取一线生机。
而以他现在的能力，他根本回不到雌父小时候，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出生，连个胚胎都不是。
最重要的是，他打着为雌父好的名义让雌父一直吃苦受罪，真的好吗？
“菲尼克斯，雌父要休息了，你最后再抱抱雌父吧！”
艾瑞斯垂下头，近乎哀求的说。
菲尼克斯的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打湿了铺面。
他张开颤抖的双臂，轻柔的抱住他的雌父，带着浓浓的鼻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
“嗯！”
*
“雄主，你还好吗？”
葬礼上，哈迪忧心忡忡的问。
菲尼克斯双目无神，面无表情，仰头望着天，许久才回复了一句。
“我没事。”
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哈迪十分想这样说。
然而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安静的陪着他的雄主，一直到葬礼结束。
*
一百多年后，虽然没有哈迪的投票，但菲尼克斯还是在某一天当上了大指挥官。
就职的那一天，他站在全国虫民的面前，神情严肃，嘴里是冠冕堂皇，为国为民的场面话，心里却没有以前想象中的高兴。
大概是雌父的离去将他一半的感情也带走了吧！
*
就职大指挥官的第一个百年，菲尼克斯蓦然回首，发现他的身边只剩下了哈迪。
利亚姆，乔尔，伊桑，凯亚，博格特，杜鲁门，安东尼，维克多，费兹捷勒，本森
班克罗夫特，康奈尔，托马斯，帕特里奇……
以上是他的平辈，他们现在早已寿终正寝。
“你生个虫崽吧！”
偶尔，主星的虫们会这样建议菲尼克斯。
毕竟他还很年轻，还有生幼崽的能力。
而且陪着雄虫的亲虫越多，雄虫的心情就会越好。
总不至于像他现在这样宛如一潭死水，翻不起任何波澜。
菲尼克斯的回复是：“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我前头吗？”
虽然虫族的实力越高，寿命越长。
但在没有一定天赋的情况下，实力根本高不了。
而且天赋极高的雄父/雌父生下来的幼崽不见得拥有天赋，更别说是很好的天赋了。
*
又一个百年，菲尼克斯退休了。
再一个百年，他走上了他两个老师的路。
选择幼苗，浇水施肥，盼望着他们可以成长为参天大树，勇敢的扛上虫族注定艰辛且崎岖的未来。
成树率虽然不高，但也还可以。
*
一个大雾弥漫的清晨，菲尼克斯去扫了个墓。
既有朱利安老师的，也有巴纳德老师的。
一如既往的，他送上了鲜花，水果，糕点……
雾气渐渐散了的时候，菲尼克斯回到了家。
他不知道第几代的专属仆虫告诉他，他的雌君，与他相伴无数年的哈迪生出了华发。
无论多么强大的天赋也有消耗完潜力的一天。
菲尼克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不知道这一天来的那么早。
“答应我，就算你死了，也要陪在我身边，好吗？”
“好，我答应你，雄主。”
菲尼克斯虽然是这么说，但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不奢求哈迪成神，因为那太难了。
即使说了真正的方法，成功率也高不到哪里去。
他只是想着，下一次他回档一定要回档个几十年。
这样一次又一次，也算是永远在一起。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哈迪在寿终正寝的那一刻成神了。
当是时，菲尼克斯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什么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就是了。
可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哈迪应得的吗？
直到老，他都一直战斗在第一线，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都有频临死亡的体验。
而在运一次次的濒临死亡中，他逐渐领悟了该如何跨越生死的界限，也算正常。
*
虫族进化至今，终于有第二个虫成神了。
普通民众没有太大的反应，只知道以后要拜第二尊神。
虫族的强者们，特别是为了成神一直在努力的强者们，一个个仿佛打了鸡血似的，将哈迪的生平翻来覆去的研究，期待可以找出成神的秘密。
为此，他们甚至出现在了菲尼克斯面前，希望他能够他们提供一些线索。
而他的回答通常只有一个字：“滚！”
*
哈迪离开后，菲尼克斯没能坚持多少年就老了。
他冷静的处理好一切后事，安静的在主星的房子里等死。
有一天，他仿佛看到了哈迪年轻时的脸，于是微笑着伸出枯槁的手，颤颤巍巍的贴了上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