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哨兵而诞生的珍宝……这种话也就骗骗愚昧无知的底层士兵。
指挥官也被欺瞒哄骗了,无形枷锁缠身,链条每一端都由联邦高层执掌。
罗芒出身高贵,只要按部就班,多年以后他会接过其中一端,成为珍宝的看守。但他与父亲反目成仇,一意孤行来到东南边境,此刻,更无可自抑想为陆雪今解开枷锁,拂去尘埃。
我会守护你。
冥冥之中,他发出了与辛非则相同的誓言。
第81章 向导9
与其同时其他战场也迎来小范围胜利,岗哨高层一看,正好新兵刚到没多久,干脆举办个庆功宴,既是对士兵们的嘉奖激励,也让他们休息几天,不然再高度使用下去迟早出事。
边境不是没发生过内部动乱。
陆雪今一到场就被其余向导围住了,他们刚回到岗哨就听说陆指挥的战绩,其中一位向导是陆雪今的前辈,闻言不甚赞同地摇头道:“小今啊,还是要以自己为先,你这样频繁透支精神力,现在看不出问题,以后呢?”
前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一提到这个问题,情绪就有些激动,她也才二十五六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有好几个同期朋友陷在神游状态下无法回归,陷入妄澹后要么一睡不醒,要么图景崩裂沦为废人。
陆雪今是她最喜爱的后辈,她实在不想看到这孩子受苦。
“我知道的,前辈。”陆雪今乖乖应道,“我不会勉强自己,现在做的都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前辈没好气说:“听,但不改是吧。”
陆雪今笑而不语。
其他向导等他们说完,才热情地凑过来开口。
“前辈,您到底是怎么让精神突触如此如臂指使?我练习了好久,它们还是不听话。”
“指挥官,听说你给几个预备科的做了疏导,新来的哨兵性格怎么样?”
“前辈,塔说要把我调走,您帮我参谋参谋,去哪个战区会好点,我感觉目前的状态不好,非常疲惫。”
陆雪今蹙眉,观察对方的脸色,确实十分苍白。他轻声说:“介意我现在去里面看看吗?”
向导并不是只能为哨兵疏导,向导自身以及普通人在长久的压力和透支下也会产生问题,但宝贵的疏导名额大部分用在哨兵身上,一是为资源高效利用,二是向导大多对自己的精神领域格外看重,很少允许外人进入,哪怕是同类也不行。
陆雪今不是第一次为向导疏导,在东南边境这边,无论哨兵还是向导长久与尸骸为伴后总会变得性情极端、行为古怪。没有战役需要他看顾时,他的工作就是为这里的士兵消除精神杂质。
精神突触轻柔地漫过精神壁,像脉脉的水流冲走向导图景里的污秽,那向导紧张地眨眼睛,疏导结束后很久没反应过来,直到同伴喊了他一声,才慢慢地转过去。
原来前辈的精神疏导是这样的……真羡慕那群杀人魔。
说是庆功宴,其实只是分出一块场地供人交流娱乐,茶歇是单调的——食堂变着花样,将点心做得绵密,将肉排烤得焦脆,可味道寡淡得难以入口,专门分给向导的食物味道倒正常,哨兵却无法食用。娱乐也是单调的,空旷场地摆放了几台从极端组织基地搜刮回来的旧时代游戏机,但除了几个年轻哨兵外,没人对此感兴趣。
于是只能打起精神交际,也就在这种场合才能看到高层和上官。
陆雪今和一名高层低声谈论岗哨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排,就听见不远处几个小队长在议论新人,卷毛也在其中。
“其中有一个,老卷手下的,我记得姓万?好家伙,看不出来挺会杀人的,当时有两个斥候刚摸到边缘带,就被那小子看到了,摸过去一人一刀,凶悍得很。”
卷毛得意道:“他叫万鸿,素质超高。干辛非则那场,其他人要么晕着要么趴着,只有他看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
“还是这种兵好,敢杀人,不怂。其他的什么玩意儿啊,上一届里居然有个看到死人尿裤子的,我真怀疑他是哨兵还是混进来的普通人,这种人怎么通过考核,把他分到我们这儿不是故意要他死吗?老卷,还是你手下的好,以后分我手里得了,他至少是个A吧。”
观察期间训导员无法看到预备科的档案,无从得知哨兵的等级,卷毛凭经验猜测:“我觉得应该是个S。”
“S,S好啊!”哨兵里不缺S级,但是S级,总比A级好。
这时候有人插话:“但他背景有问题,是从污染区来的。”
卷毛愣神:“不儿,老陈,我都不知道他打哪儿来,你从哪儿听到的?”
老陈翻白眼:“还不是我手下那几个小畜生,嘴碎得很,天天聊八卦。他们说万鸿被救出污染区的时候,其他同伴都死了,只有他一个活着,还没受到什么折磨——怎么就他一个好好的?而且他的精神体和图景似乎也有异常。”
“难怪别人孤立他,我看他老是一个人。”卷毛恍然大悟。
“那确实有点……不得不让人警惕。”
卷毛摆摆手:“嗐,污染区出来要过消杀和检查,塔都没说什么,说明人没毛病,就是特殊了点,但这有什么,哨兵最不怕特殊。我看小崽子们是闲得慌。”
“老卷,你性格是这个。”老陈比了个大拇指,“完全不像个哨兵。”
也不知是夸是损。
接着觑了眼角落:“他一个人在那呆着,老卷,这不得给下属送温暖?”
“他算个蛋的下属。”
陆雪今随之往角落看,虽然哨兵天性排斥同性,但拥有几年的同学情谊打底,再加上一起吐槽训导员、一起战场出糗,新兵们已经开始三五成群,独自落单的万鸿就格外显眼。他一个人坐在阴影里,拿着块面包干嚼。
高层身后的哨兵注意到陆雪今的眼神,有些古怪地笑起来:“陆指挥对这群新兵很是关爱啊。”
哨兵的咽喉处有一段显眼狰狞的伤疤,因此声音极其沙哑刺耳。浑浊的灰绿色瞳孔兜着审视猎物般的兴奋,嘴角习惯性向下撇,形成一个刻薄的弧度。他无意识地、神经质地反复掰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闻言,陆雪今头一回对同僚冷脸,意有所指道:“比不上楚指挥‘爱护’下属。”
楚剑锋呵呵笑着。
高层出面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凑面总吵架。楚剑锋,你去那边呆着。”
几句话聊完安排,陆雪今原地站了会儿,不少人观望着,蠢蠢欲动,但没等有人鼓起勇气上前,向导忽然转身朝角落走去。
万鸿闻声抬头,对上向导澄澈温和的眼眸。
总是被人簇拥的指挥官将追随者抛在身后,有些苦恼地皱眉:“那边人太多了,不介意我在这儿坐一坐吧。”
万鸿摇头。
陆雪今在他身边坐下,万鸿鼻头翕动,敏感的嗅觉霎时捕捉到一丝干净的肥皂香味。但更多的味道,却深深埋在腺体里,被向导狡猾地封锁起来。
他蓦地大口撕咬面包,企图堵住喉咙间蠢蠢欲动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