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计阳夏跟何苍没兴趣,倒是对和他绑定了的系统,忽然产生强烈的探究欲。
刷视频吗?
这么刻意地说出计阳夏的身份,可不像在开小差。
……
又败了。
一根根抽出被牛皮纸精心包裹的鲜花,将凝聚了他人爱意的花束插入瓶中。至于昨天才拿到手的花束,已然被陆雪今漫不经心地扔进垃圾桶内,花瓣枯黄颓败,哀哀地依偎着桶沿。
入秋后的一切都是干燥的,随着行道树枝叶枯黄,一股衰落的魔力席卷联邦,再新鲜的花不过一天就无法入眼。
每个秋季是联邦最难熬的时节,疯狂的、躁动的哨兵,脾气恶劣的向导,边境活跃的污染物,使得气氛紧绷,每一个人都面色冰冷,不见开颜。
这一年的秋天比以往更加躁动。
那片与精神图景高度关联,被学者称之为“灵界”的高维区域似乎也受到季节影响,出现大大小小的波动,蔓延到向导身上。就连陆雪今也受到影响,精神图景被外物入侵的感觉令他非常不爽。
他很快腻烦了视为餐前甜点的那些哨兵病人和向导学生,厌倦了这块展现“爱”的幕布,从前他觉得学生们不动声色的争风吃醋可怜可爱,现在只觉得是一团垃圾,挤占时间的不可回收物——陆雪今的热情开始寻找下一个投注对象,找来找去,都是些无聊的存在,目光不由得落到万鸿身上。
陆雪今笑了。
问题频发的秋季,他们需要更频繁、更亲密的互动来维持精神稳定。
从牵手到拥抱,到亲吻,再到合为一体,一切都是那么顺畅自然,双方对此都没有没有多余的高道德和高自尊的克制。
陆雪今坐在万鸿紧绷坚硬的腹肌上,低头看指尖夹着的香烟。香烟如今是高档货,一根千金,陆雪今对烟没有嗜好,只是喜欢在这种时候点燃一根,看昏暗光线里明灭燃烧的星火。
干涩的苦味和焦油味缠绕蔓延,刺痛的烟熏感持续地侵损身体,陆雪今轻轻触摸万鸿腹部的汗珠,慢慢体味这种身为人时怠惰的、一起坠落的的快乐。
“要抽吗?”他夹着烟晃了晃。
万鸿托着向导柔韧的腰身,不吭声。
陆雪今轻笑一声,将烟头在最坚硬的肌肉处按灭,在哨兵粗糙的皮肉上烫出一道痕迹。黑暗中,蔚蓝的眼睛仿佛在发光,放大的瞳孔紧盯着下方的哨兵——
万鸿对痛觉迟钝,这一下还不如陆雪今动一动带来的感觉鲜明。但他意识到居高临下的向导现在想看到什么。
于是皱眉,将腹部绷得更紧,以显示他感到了疼痛。
“不痛,不痛。”陆雪今便抓着他凌乱的头发,低声安慰。
万鸿被蛊惑得起身递去唇齿。
他紧紧搂住向导湿滑纤瘦的脊背,不断描摹对方秀美柔和的轮廓,他们抵住彼此的额头,眨眼时睫毛几乎交错,蓝黑的眼瞳相对,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不断下落。
第95章 向导23
陆雪今是个性格十足恶劣的情人,在万鸿面前一点也不像对外时那么霁月光风,温柔无害,两人之间哪怕是抚慰性质的接触也充斥着陆雪今毫不掩饰的伤害——他会笑着抓情人海藻般凌乱的头发,试图触碰哨兵被眼睑包裹的虹膜,又或者在更紧要的时刻——控制他。
在万鸿最愉悦的时候,毫不吝啬地用精神突触“折磨”哨兵贫瘠可怜苍白的图景。
但远远没达到摧毁的程度,只是带给万鸿疼痛,疼痛过后,陆雪今又很快地用亲吻、拥抱、温情的触摸来抚慰情人。
从万鸿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对此有什么看法,这名哨兵一向散漫,没有军人该有的严肃气质,他对首席的把戏照单全收,既看不出被玩弄的愤怒,也看不出狂热的爱恋和倾慕,只是淡淡的。
这种平淡令人安心,比起动辄疯狂倾倒的感情,更值得把玩。
陆雪今抚摸万鸿的肩背,掌下的肌肤热得发烫,只有在这种亲密的温度里仿佛才能回忆起他尚年少时的一切。雪落下冰凉的触感,脚陷在雪里艰难行走的阻塞感,冬日一口热茶入肚五脏六腑都被唤醒的暖洋洋的温暖,越是失去越是需要抓住。
陆雪今已经很多年没再遇到那样的冬天了。
他喜欢追求各种各样的人和各种各样的感情,喜欢被他人的爱意包围,成为他们世界的中心,喜欢看到他们为他愤怒、流泪、哀痛……情感是多么奇妙的东西,虚无缥缈却又触手可及,轻若鸿毛又重若泰山,承载了回忆、泪水和太多太多,连过往也承载着。
他就是喜欢爱本身,无论是健康阳光的还是扭曲阴暗乃至低劣沉沦,每一种爱的风味各不相同,每一个人给出的爱也天差地别。
陆雪今痴迷于此,但他不爱具体的人,只关注那一种别人将情感投注在他身上的感觉。
爱就像一块播放情感的幕布,需要在光线正好时展开,一旦情感过浓——亮得刺眼,就失去了观赏性,喧宾夺主。万鸿的表现刚好卡在这一节点上,不至于过于无聊让陆雪今失去兴趣,也不至于过于热烈让陆雪今避之不及。
他是最好的跟随者,欲望的承受对象。
将阴暗冰冷的情绪全数发泄在万鸿身体上,陆雪今出来又是温温柔柔无暇美丽的首席了。
那些在秋季痛苦不堪的人光是看到他一眼,脑内的重负就会卸掉几分,由此陷入更加狂热的追捧。
这天计阳夏再次找到陆雪今,却不是为了邀请他共进晚餐或者赠送礼物,而是让他跟他去议事厅。
“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议事大楼作为联邦权力中央,每一项政策和重大计划都从这里发布,能被拿到议事厅讨论的事无不是关乎联邦的大事,但与他有关?陆雪今只能想到战争。
战争也可以,在敌人们愤怒不甘心碎的眼神中碾碎摧毁他们的一切,那种滋味还不错。但战争太繁琐了,品尝美味之前,铺垫过于漫长,时不时还突发意外。
陆雪今百无聊赖地想着,计阳夏推开大门,庞大的圆桌坐满了人,每一位参与者无不是在联邦体系里手握权柄、呼风唤雨,如果这时候远程打击议事大楼,对联邦造成的影响将会是毁灭性的。
他甚至看到了罗芒,以他的资历和职位当然没资格上圆桌,原本连踏进议事厅的资格没有了,但大概是搭上父辈的车——罗芒就坐在罗议员身后的旁观席上,神情冷漠,甚至有些阴郁,席位上除了他还有大量塔内的工作人员。
他们就像向日葵,陆雪今一露面就齐齐转脖子追着他。
里面不少是接受过陆雪今疏导的熟面孔,现在他们表情非常相似,愤怒、不解和难以接受。
等陆雪今落座,计阳夏再次说起自己的提议。
“再一次重审我的提议——开放向导陆雪今的结合资格。”
虽然已经是提过一次的话题,但当计阳夏再次说出,气氛还是不可避免地紧绷起来,很多人脸上霎时浮现出鲜明的抗拒,但也有一些人……他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这个挑战联邦制度的提议算不了什么。
就连当事人也一脸平静。
计阳夏看到陆雪今的表情后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是基于现实的考量。一周前,四名A级向导,六名B级向导陷入妄澹,神游状态持续,只有一人中途醒来,但很快又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