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概因为明媚漂亮的长相和与生俱来的温柔气质,陆雪今确实惹人喜欢。
男性下属盯着杯中摇晃的清液,忍不住勾起嘴角。
希望这件事过后,他能够找到好归宿吧。
短暂的安静后,女性下属继续道:“陆先生明明是无辜的,邓宁却紧盯他,那么想找出罪证把他变成嫌犯,是觉得这样好威胁操控吧……贵族就是这样,小头控制大头,性欲代替思考。”
没看出她私底下藏着这种想法。男性下属古怪地瞥了同僚一眼,心想你这才更像被迷住了吧。
……
风声骤然尖锐,无数细碎的呜咽从山穴深处涌来。
邓宁半跪在石盘前,伸手触碰石盘表面——冰凉刺骨,指尖下似乎能感到极细微的震颤,像有什么在深处搏动;石盘触感粗糙诡异,仿佛某种风干物,硌得人心里发毛。
他俯身细看,细致地摩挲,试图从石盘天然的纹路中寻找线索,指腹突然一阵刺痛。
一滴血珠渗了出来,落在石盘中心。
几乎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邓宁的喉咙。
空气骤然稀薄,像被机器抽干氧气,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头脑因窒息而空白的瞬间,视野开始模糊、扭曲。石盘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蜿蜒扭动着,将他的意识拖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朦胧中,他看见火光——跳跃的、昏黄的火把,映照着隐隐绰绰的影子。
这似乎是过去发生过的场面,岩壁上风吹雨打的自然雕琢还没那么深刻。
扭曲的人体前,陆扬风和陆雪今神情平静。
陆扬风略显清秀的面容逸散出的魔魅远超邓宁想象,黝黑的眼瞳映不出半点火光和雪色,眼底深处是虚无的漩涡,吞噬一切光与热,只余下永恒的冰冷。
贵夫人的哭泣犹在耳畔,将情人的妻子变成另一位情人,听起来只是足以引起一段时间议论猜测的绯闻轶事,邓宁现在才意识到那或许不仅仅是简单的感情纠葛。
火光明灭的夜里,岑寂的雪层被染得通红。比起面无表情的陆扬风,陆雪今看起来更有人味,皱眉撇唇的表情,仿佛是被忽然叫出来的不耐烦。
邓宁忍不住描摹起他尚带少年稚气的轮廓。
这时,面色冷淡,正在听陆扬风说话的少年,忽然抬首。
邓宁清楚地在他眼中看到狼狈委顿的自己,那双眼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精准地锁定了现在。
少年洁白无瑕的脸上旋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唇瓣轻启,“邓先生。”
你——
邓宁浑身一颤,脑内嗡鸣不断。
不知何时,窒息感消失了。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踉跄着爬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山穴。
山寨死寂依旧,几个老人蹲在屋檐下打盹。邓宁的呼吸渐渐平缓,脚步越来越稳,心底的惊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只余一片麻木的空白。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他沉默地离开群山。
三日后,执法署。
邓宁查看完最后一份报告,语气平静无波:“写得不错。想必通过这几份报告,陛下能清楚地了解边境的情况。沈将军的死亡没有带来动荡,边境局势已稳定,没有异常。”
下属们纷纷点头,面露喜意。
邓宁目光空洞地说道:“既然彻底稳定,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山风漫过密林,徐徐拂至窗前,发出轻微的呜咽,像一声轻笑。
几天后,帝国的调查人员驶离边境,那些议论纷纷的杀夫案,引起四方云动的遗产纠纷,彻底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蒸发。
【真恐怖。】洞幺旁观这一切,叹息道,【帝国研究了这么多代,妄想创造一个庇佑人间的无形之主,却从来不知道有你这样的庞然巨物在孱弱的国境中行走。】
洞幺身为实验室最成功的产物,早已失去人类的七情六欲。但此刻,它忽然与被轻易操控的邓宁感同身受——人类在这些生物面前比蝼蚁还渺小,陆雪今一个轻描淡写的瞥视,就能将无数人的意志扭曲,记忆消抹。
这样可怕的存在,到底为什么隐藏在人群中?
洒水壶缓慢地流出水液,泽润植被,玻璃窗映出一抹淡笑。
陆雪今收住水,点点壶身。
“走吧。”他轻快地说。
第103章 贵族1
砰,砰,砰。
九月的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天窗,在空旷的室内网球场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运动地胶特有的微涩气味。
场内只有一道身影。
陆雪今挥动球拍,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次击球都无比优雅。白色的运动服衬得他身形挺拔,暴露出的肌肤比新雪还白,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过曝的视觉感官。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他随手用护腕擦去。他面容秀美,线条温和,唇角天然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发球机停止运行,网球砸到地上又弹起来,被人攥在手心,绿色与白色对比鲜明,康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颗球,仿佛自己也被陆雪今握住了。
但很快,康远低下头,不敢将冒犯的视线投在陆雪今身上。
他是银橡树学院无人不知却又鲜有人敢轻易谈论的存在,家世、能力、容貌皆站在云端,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哪怕性格安静温和,如同名贵的瓷器温润流光,也无人敢伸手触碰。
权力的威力妆点他,使得他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最后一个球精准地落进框内。
康远快步上前,接过球拍,递上水杯和干净毛巾。
陆雪今慢条斯理地擦拭额际的汗水,动作不徐不疾,不见剧烈运动后的急促。
“回去吧。”陆雪今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
“是。”康远低声应道,恭敬地落后半步。
陆雪今曾数次提出不用那么拘谨,就当是普通朋友相处,可康远始终记得自己为什么能站在他身侧,家族又为什么蒸蒸日上。陆雪今不在意礼节尊卑,但康远深知在这个位置上,有无数双眼睛紧盯他,一旦行差踏错,他会立刻被踩下去。
康远始终警醒,哪怕一点绮思贪念都不允许存在。
他是陆家为陆雪今选出的侍从,名义上好听点,叫玩伴。除此以外,他不能有第二个身份。
陆雪今居住的“北辰楼”是学院最高也是位置最佳的宿舍楼,独占顶层,拥有视野极佳的宽阔阳台。入学后他鲜少在学院逗留,迄今为止只在宿舍过了两次夜。
这回打完球却一反常态回了宿舍。
洗漱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后,陆雪今端着杯清水,走到了阳台上。
太阳正缓缓爬向最高点,光辉扫过远方的山脊,漫过主干道两旁肃立的银橡,给整个银橡树学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楼下,新生入学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崭新制服,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他们即将度过数年的精英学府。
陆雪今目光平淡地掠过那些兴奋忐忑或野心勃勃的面孔,无关紧要的人激不起半点波澜。
最终,视线定格在了一道身影上。
青年拖着明显陈旧的行李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便服,正独自一人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橡树下,微微仰头,望着树上悬挂的古老院徽。
他侧脸线条冷峻,微深的肤色,野性的长相,平民的做派,在周围一群或多或少带着背景光环的新生中显得异常扎眼。
陆雪今看了他几秒,端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壁。
“那是今年的特招生?”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