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亲亲^^
屏幕中倒映的面容上却毫无笑意。
未婚夫的上线像提前奏响的警报,在脑内同直觉一起不断嗡鸣,提醒着袁英——打断了陆雪今行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从前慢口中那个与陆雪今家世相当、近乎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毕竟,他跟陆雪今认识了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去见什么朋友。
机械性过掉副本,又将杂七杂八的任务一清而空,空荡荡的任务列表看着很清爽,袁英的心情却像左缠右裹的丝线理不出头绪,躁动焦虑,坐立不安。
眼前的一切都令人烦躁。
无论怎么滑动,聊天界面都没有新增提醒。切换其他软件刷刷,再切回去,聊天界面依然停留在一个小时前。
袁英垂头,黑沉沉的眼珠里酝酿着旋涡。
回过神来,两侧已是宽阔蜿蜒的车道,车道旁是郁郁葱葱的植被,偏头望去,城市遥远地伏在山下,灯火辉煌,抬头已是暮色弥漫——他神思恍惚,不知不觉间竟然徒步走向陆雪今的家。
陆雪今没有给过地址,但袁英总有别的办法得知大致方位。
道路上行人稀少,只有时不时的豪车驶过。袁英没有回头,继续往前,他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别墅群落,在半山间像星罗盘布的棋子。
到小区外后怎么进去,进入之后要不要找到陆雪今,见面了又该说什么……这些问题袁英通通没有考虑,他只是凭借本能前行。
身后传来几声鸣笛,袁英回头,一量车身漆黑的豪车缓缓驶近,就在擦肩而过时,袁英忽然在半摇下的车窗内瞥见一抹暖白。
一个人侧对他,坐在另一边看向车外。袁英能看到他脖颈转动漾出的柔丽线条,搭在细腻皮肤上的头发根根分明,泛着健康的光泽,在渐暗的夜色中像一条流淌的金河。
袁英从不关注他人的外貌,偏偏对这个看不清长相的人,他忽然产生了强烈的探究欲望。
不由得想起狐狸朋友圈那张照片,相似的侧影和金发……
一道冷漠的视线打断了思绪,靠近他的车窗里,男人五官俊朗、眉宇锋利,投过来的眼神又冷又刺,带着说不出的恶意。袁英和他对视,那眼睛里轻蔑溢于言表,仿佛他不应该出现在这片权贵如云的地段里。
一切发生在擦肩的短暂瞬息,车很快开远,袁英放慢脚步,若有所思。
那男的看他的眼神里没有陌生,仿佛早就认识他一样。
作为普通人里不起眼的一个,他与这里唯一的联系就是陆雪今。
难道他就是陆雪今口中啰嗦话多的哥哥?
陆雪今身体不好,袁英猜测,他家里人一定非常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乃至于他在游戏里遇到的事。提前排除会引发他不快的人和事,似乎是理所应当的。那么他这个看起来心怀不轨的人,浅薄的过去和背景一定会呈现在陆雪今家人面前。
他倒没有自卑畏怯,没有被大舅哥蔑视的心酸,更不会产生类似“誓要做出一番事业,让人刮目相看”的豪情壮志。对男人的关注只一闪而过,更多思绪回到了同车的另一人身上。
……那就是陆雪今?
一头金发,皮肤雪白,简直像城堡里的公主。
来思:到家了。
来思:出趟门真疲惫T T
落英:揉揉肩,请老大验收工作成果!
落英:【截图.jpg】【截图.jpg】
袁英一直等到了深夜。
晚风带来山野的气息,夹杂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隐隐裹挟着城市边缘渺茫的喧嚣余音。这山间的风仿佛带着重量,沉沉掠过面颊。
别墅群里的灯慢慢熄灭。
他没入黑暗,避开保安守卫,悄无声息地进入别墅群。
石阶曲折,围墙之内庭院深深,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如平铺的绿绒毯,一弯小湖静卧其中,旁侧堆着假山,水光倒映着碎金灯光。几株名贵花木精心点染在假山与小湖侧畔。
袁英停下了脚步,抬头是一方阳台,落地窗紧闭,纱窗隔绝内外,室内无光,只能瞥见一点模糊的暗影。
陆雪今也许就在里面。
他藏在挂墙垂落的藤蔓下,眼珠缓缓移动。
第62章 网恋29
【你为什么关灯了不睡觉?】洞幺问,见得不到回答,切换回小幺那种活泼甜腻的语气提醒,【宝宝你身体不好,要早点休息哦。】
依然没有回应。
它的宿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游戏当中。
卧室昏暗,模糊的暗色像像素块在眼前跳动。
陆雪今颇为新奇地转动手腕,艰难地辨认手掌上的组成部分——从前,他视黑暗为无物,伸出手指只能依稀看清轮廓的状态已经很久没遇到了。
他垂下手腕,柔软的床垫承托了它。天花板像一个漩涡,似乎将暗夜时的嘈杂、纷乱和某些神秘的物质吸走,投往另一个世界。
陆雪今眨眨眼,没发现微放的眼瞳竟然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对自然雕琢、价值连城的珠宝,每一次转动都流光溢彩,叫人惊叹。
洞幺静静地观摩,默不作声地记录。
陆雪今手肘发力,侧过身来,脸颊陷入床单,鼻尖是洗衣液清淡怡人的香味,眼前的纱帘随风漂浮,使得窗外的世界以及月亮朦胧迷离,独具风味。
是值得拿起相机,精心构图后拍摄保存的场景。
陆雪今突然起身,却不是去拿手机,而是遵循某种莫名的预感走到窗前。外面的世界静谧美好,静物的影子承托着月辉。掀开纱帘,推开落地窗,微凉的夜风裹着山林草木和湿润的水汽涌入鼻尖。
陆雪今打了个喷嚏。
【……】洞幺说,【宝宝,你最好加一件外套。】
陆雪今不回答,缓缓来到阳台前,居高临下注视着一楼的小湖、花园和墙外的藤蔓。
和阴影里沉默不语,深藏黑夜,仿佛一头危险兽类的男人。
袁英微微仰头,他觉得眼前的青年在月光下简直闪闪发光,犹如山间精魅。
陆雪今则觉得这个场景很有趣,像他和沈默初遇的场面,微微歪头,露出兴致盎然的微笑。
他对洞幺说:“这是袁英?他竟然找过来了?”
洞幺才说:【你们今天回家的时候,车和袁英擦肩而过。不过那时候你在看地上的麻雀,背对他。】
“多有意思。”陆雪今将双手放在栏杆上,微微扬首,没有出声,没有额外的招呼动作,袁英自觉被发现,慢慢从黑暗走出来,暴露在光线下。
头发微微凌乱,轮廓冷冽,英俊而阴气森森的眉眼。他的肩膀宽阔,投射在墙面拉长变形的影子仿佛一头巨人。
两人对视着,彼此都若有所思。
陆雪今忽然躲入窗帘背后,失去了踪影。
纱窗摇曳,袁英下颌线紧绷,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挺直腰背,目光不由得下落至别墅门口,在隐隐的预感中,袁英听到了风的流动——没有脚步声,只是悄无声息间带动的空气的些微流动。
他收到信号,平静仿佛停跳的心脏瞬息碰碰热烈地弹动,噪音咚咚咚在耳道响彻,整个世界随之集中到那一刹那——
乳白色真丝如同月光在陆雪今的身上流动,包裹住他比月色还皎洁细腻的肌肤。脚背之上纤细的青筋微微鼓动,仿佛缠绕的叶脉。陆雪今无声无息,携着一室暖意来到他面前。
这悄然的下楼会面在许多文学作品里都带着暧昧色彩,一般来说只发生在那些因外力阻隔而不得会面的真爱情人之间。
袁英文学素养底下,没有想到这一层面,但黑夜中背着家里人悄声相会的隐秘和刺激,哪怕是文盲也有所感悟。
“你怎么来了?”唇齿微分,顾忌别墅里入睡的家人,陆雪今很小声地问。他跳过了质问身份,仿佛早就认识袁英一样。
袁英面不改色地撒谎道:“突然很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