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不语,只安静站立,他未曾看见,身边的男人默默收刀,摸上了一旁亲兵递来的长弓。
日上高山,照耀石林。涛声阵阵,冲啸山谷。
他叫安王知敬畏,自然也能叫梁王知敬畏,此后再战,即便不能叫他投鼠忌器,也要叫他不敢再随意侮辱萧元尧!
三刻之时快到。
沈融心中定定,但底下众人却都开始恐慌,只因此时依旧天不变色,哪来什么雷霆骤雨?
梁兵当中已有将领发笑,张寿乃王爷去齐云山亲自拜请来的高人,年岁是那说话小儿的好几倍,现对方居然如此轻狂,可不是输了便要自那石山跳下,以命来抵自己的誓言。
梁王亦是叫人燃了香柱,在香柱即将燃尽的时候,他忽然再次开口道:“若不应誓,本王免你此次赌约,可你必须前来南地为我幕僚,若不能为我所用,天南海北,本王定会杀了你。”
沈融微笑:“我为自由人,生如远行客,我不属于谁,只看我想助谁。”
笑发,梁王就算要掳他又有啥用,萧元尧才是他的密钥,其他人必定会在抓他走的第一个地图就卡bug,到时候才是真见鬼了。
可沈融知道,萧元尧不知道啊,他听着沈融的话,前几天刚被亲了一口的活人能量缓缓黯下,只剩下心底一片阴暗涩然。
又来了,沈融那种若即若离抓不住的感觉。
梁王:“好,好,好。”
他打扮十足仙风道骨,又有谁能看出他心底阴毒出手狠辣呢?
香柱燃尽,香灰落地。
沈融便敲了第三声鼓。
张寿刚要开口,便见沈融这次抬手敲鼓并未放下,那鼓点急促不停,声响阵阵如千军万马涌入心田,直叫人听得热血沸腾眸光大盛。
沈融别的地方劲儿小,就手上有把子力气。
此刻敲这战鼓就像是在敲铁,直至满头大汗才缓缓停下。
张寿大笑:“可有雨来?”
沈融缓缓:“雷霆将至。”
所有人都看着石门峡上的天空,沈融话音落下三两息的时间,忽有一阵滚雷响彻山谷,晴天旱雷,雷声巨响宛如天怒。
顷刻之间头顶阴云聚拢,一层层黑云沉沉压下,雷公落凿,电母持镜,叫这峡谷更加阴仄,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己方呆了。
敌方呆了。
张寿不说话了。
梁王紧紧盯着沈融,仙风道骨的伪装之下,想要掠夺的野心逐渐泵出。
喵的系统这天气预报掐的真准。
沈融以鼓槌指天:“雷击石落,地崩山摧,王爷还不带兵退去,是想要以己身祭奠此方战场冤魂吗?”
张寿脸色难看至极,又有一种弄虚作假结果碰上真神仙的恐惧,他忙和梁王进言:“他便是萧元尧背后之人!王爷若得不到此人,必定要在此杀之,否则后患无穷!”
梁王叹了口气:“奈何,奈何啊。”
他道:“箭队何在?”
“在!”
梁王抬指:“万箭齐发,取他性命!”
“是!”
弓箭手层层叠叠的堆积起来,赵树赵果脸色也变得难看,却也叫自己人竖起了盾牌,梁王这老小子,打不过就喜欢玩阴的,在这逼仄峡谷里射箭,就算是瞎子都能打中一条兔腿。
十万火急之间,暴雨猛地砸下模糊了箭手视线,与此同时,有闪电击在两岸石林,直叫石林滚落,砸入顺江。
有谋士实在害怕,忍不住和梁王道:“天有异象,王爷不可强取那人性命,当作长远而思啊!”
石块不断滚落往下,又有人进言道:“军师已误军机,若继续听他所言杀了此子,万一天神降怒,叫王爷大事不成……”
梁王沉默良久,而后道:“鸣金收兵,退回抚州。”
隔着雨幕,他眼睛还落在沈融身上,若得此子……若得此子何愁大事不成?
梁王转身:“撤。”
沈融赌的就是这一口气,如今萧元尧虽有麒麟符,可梁王是在南地发育了几十年的人物,第一场战对上能有如此功绩已是伟大,若继续硬战,吃亏的便是他们了。
张寿不甘心的转身,刚要上马,一支冷箭便从背后射来,直直的穿过了他的肩胛骨,劲头之大,直把他整个人都射趴在了地上。
沈融一愣,看向身旁。
萧元尧放下长弓,冷淡声线透过雨幕传下:“此一箭便要叫你记住,辱我可以,若辱我之人,必定叫你付出代价。”
有左右兵卒扶起张寿,奇怪的是梁王居然也没管他,张寿只好面容扭曲的捂住伤口,随着梁兵一齐消失在了雷雨之中。
至此,梁兵彻底退了。
萧元尧曾于波浪山叫众人封口,是因那时势小,生怕无法护住沈融神异,而如今他已成将,手下人马皆信沈融,便知他一身本事已是隐瞒不住,此后唯有更加仔细看守,才能叫心中稍稍安定三分。
沈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我去,怎么还真就下这么大。”
他转身,“走走走打了三天该打过瘾了,老大你也别气了,回家回家,挖红薯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却没动静。
奇怪回头,便见果树吉平一脸星星眼的看着他,而随他而来的林青络更是吐息闭目,除了勉强脱敏的萧元尧,剩下兵卒无一不呆,无一不愣。
沈融:“……”
他拍了一把额头,头痛感又上来了。
“还不走?喊雷劈你们啦!”沈融手刀威胁。
萧元尧长吐一口,抬出麒麟符:“众兵听令!”
这一声可算是激活了这群军汉的肌肉记忆。
萧元尧沉声:“收兵!回城!”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紫糖]】
融咪:风来~雨来~(锤鼓)
消炎药:(给融咪大力扇扇子)(老婆辛苦鸟!)
融咪:猫来~狗来~(作法)
消炎药:(捕捉到关键词)(立刻薅起雪狮子)(堂堂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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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宝宝看不懂天坑构造,这里特意说明一下。
OOOO(这是地上几个不规则的大天坑)→==========(这是连接着天坑的七扭八拐的地底上坡通道)→o(这个小o就是地洞),所以不论是采药还是军队出入都是从=====(10来分钟路程)这里走,然后从o这里出去哒
*不是大尧箭法不准,而是局势博弈,射伤张寿是警告,若是射死就是疯狂挑衅了,到时反不好搞[抱拳]
*出自《生于忧患 死于安乐》
第55章 如此抽象(小修结尾)
石门峡是为天险,梁王在这里没有驻地,安王在这里也没有驻地。
两岸全都是冲天而起的石头,走几步都是大坑小坑厚腻苔藓,连个帐篷都没的扎。
所以双方在这里干架,要么直接一仗冲过去,要么就只能和梁王一样,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封地去。
是以萧元尧打完这一场,是真的能回家收红薯了。
沈融心情大好,就算被淋成落汤鸡也哼着小调,他身旁是努力替他遮挡风雨的萧元尧,后头跟着完全被两人魅力所折服的一群兵将。
瑶城大营的人彻底没声了。
他们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曾经的州东大营能够在黄阳一战打赢,又为什么能在桃县扎下根子……压根不是什么走运,完全就是纯粹的实力啊!
这样的队伍怎么能待在州东那种穷乡僻壤,瞧这一个个猿臂蜂腰大长腿,进皇城当守卫都绰绰有余了吧……
尤其是奚兆的亲兵,一脸懵逼的跟着萧元尧一路躺赢,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有士气又有优势的仗,尤其是沈公子出来给那一站,那种莫名的被神光笼罩的感觉立刻就上来了。
怎么会有人能够预知风雨,小小年岁便能赌赢那老道,这真的还是人吗……
大军行至天坑之上,奚兆已经能站起来了,此时在亲兵的搀扶下看着大雨中归来的萧元尧。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