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被逗的一笑,出了酒庄解了匹马,虽还是被颠的东倒西歪,但也勉强掌住马匹,他像曾经途径南泰城只为一碗美酒的无数侠客一样,头也不回的出了城。
梁王两万人,今夜在流云山上的就有一万,他们一千人马还带个小孩,就算萧元尧天神下凡,也绝对做不到毫发无损。
梁王对他的渴望从来都不加掩饰,还派死士来劫持过自己,沈融心知肚明,假意投身梁营稳住大局,不仅能为萧元尧今晚的行动打掩护,而且能拖到援军前来,确保萧元尧对战梁王万无一失。
是以他今夜孤军奋战只有一个目的。
——保所有人。
第79章 夜袭流云山(下)
月明星稀,策马奔驰。
沈融走的是敞亮的官道,而萧元尧姜乔带人走的是暗道,是以两拨人完全碰不到一起。
他骑马,走大道,定然会比萧元尧带人步行翻山越岭的快,也许萧元尧才刚爬上流云山,沈融已经在和梁王喝茶了。
风将少年帷帽吹向两边,露出白净俊秀的面庞,他神情不见一丝紧张,全是一片欲成大事者必先豁得出去的淡然。
系统:【援军不到,宿主也是开始用脑子在棋桌上玩了,只是这一把连男嘉宾都被算了进去,够狠】
沈融:其实玩权谋没有那么复杂,真正的权谋都很简单。
压根没什么环环相扣,事到临头实在没办法只能举刀就杀,散播谣言污构陷害,哪怕是说煞星降世都有人信,一个谶语就足够安罪名,两句诗就可以灭全族,换做现在,梁王说搞玄学就搞玄学,没什么复杂的理解,纯就是被萧元尧吓怕了,间接连累了几十个无辜的孩子。
而他去“投奔”梁王,也不敢保证梁王完全就能信他。
但现实就是这样,没有事是十拿九稳,不做,那便是看着萧元尧和姜乔去绝地拼杀,做了,或许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
所以为什么不放手一搏呢?梁王都相信烧死童男童女能叫他逆天改命,这种封建脑袋,沈融觉得他还是很好忽悠的。
最主要的是,他实在看张寿太不顺眼了。
萧元尧占领南泰城,因被彭鲍托住手脚而没能截杀张寿,叫他逃回吉城搞了这么一个邪恶仪式出来,还不断地散播萧元尧是煞星的谣言,若非他们在南泰城真金白银的撒粮食,又研究出了防治疫病的办法,说不准还真要着了张寿的道儿。
一路和系统在脑子里聊天,倒也没觉得骑马有多么辛苦,待看到流云山上火把明亮的时候,沈融就知道他此行目的地到了。
他未下马,马蹄声不多时便惊到了巡逻的梁兵。
一队手持长矛的兵卒过来,瞧见沈融披着一身月色从容前来,一时间竟都不敢上前。
系统:【大半夜果然最适合装神弄鬼】
梁兵惊声:“来者何人?”
沈融微笑:“我乃一云游之人,自双神山而来,听闻梁王广招贤士,特地前来投奔。”
梁兵面面相觑,沈融下马,浑身除了叮当作响的环佩空无一物,就连包袱都没带一个,且浑身干净整洁,不像赶路人,反倒像是刚从天上下来一样。
在这个时代,看人的出身先看的就是外貌,若发顺貌美则定然是举族之力养之,绝不会是贫苦之人,如果在貌美的基础上再多加一些一看就贵的不得了的首饰,那更是贵人一个了。
围着他的人不敢怠慢,立刻便着人上山去通报梁王,王爷明日有大事要办,这个时候万万不能有什么差错。
沈融就下了马等,他也没闲着,见缝插针的开始打探情报。
“我远远瞧着流云山火把照耀,可是王爷在这里有要事要办?”
围着的梁兵起先并不答话,沈融叹一口气,撩起一边帷帽朝着众人挑眉笑了笑:“罢了,不与你们作难。”
一群梁兵看着沈融集体愣住。
沈融放下帷帽,抄手站在一旁,像是真的随口一问。
身后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
系统:【宿主用美貌攻击到了他们,他们开始讨论宿主到底是不是人了】
沈融:呵,见怪不怪。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有人就上前道:“仙长莫怪,我们奉命把守在此,是因王爷明日要在流云山举行祭祀。”
沈融侧首:“哦?”
梁兵道:“此事事关重大,是以我们不敢乱言,等仙长一会见了王爷,再当面与他问之即可。”
沈融微微点头;“多谢告知。”
系统:【看来是真挺重视这场祭祀,就连守山的小兵都这么嘴严】
沈融:那我就更不能叫张寿成事,否则他日萧元尧登基,史书必定会叨叨他没救下这几十个孩子的事,这是一代帝王的污点,绝不能发生在完美的男嘉宾身上。
系统:【你好爱】
沈融:…………
他现在明明就是在努力搞事业,算了,和你们恋爱脑系统说不清楚。
不多一会,上山去通报的小兵就下来了,与此同时还有两个道士一起,几个人远远看见沈融又是一愣。
有些人只是单纯站在那里,就好像浑身都在发光,这个时代的月亮又大又亮,照的人影子都清晰可见。
沈融就站在风中,仙气飘飘不发一言。
这可是他特意沐浴熏香为忽悠梁王换的皮肤,再加上一些刻意为之的凹造型,唬不住梁兵梁王还自称什么神子。
那两个道士率先上前,见了沈融就行了个道礼:“贵客驾临,王爷与军师听闻喜不自胜,遣我等下山亲自接贵客上去。”
沈融点头:“可。”
有人给他牵马,有人给他引路,装神弄鬼的待遇不是一般的好,估计这会他家老大还在找野猪道子呢。
沈融沉住气绷住脸,将曾经在瑶城中假扮神子的气质照搬了七分。
流云山不算高,上山多半都是土路,快到山顶的妙云道观,才修筑了石板台阶,沈融爬的有点喘,但刻意压着气息,也没人看出来。
过了最后的石阶,甫一抬头,就瞧见了两摆青松,青松之后,是一个道观大门,黑瓦白墙,上书“妙云”二字,看着平平无奇干干净净,谁能想到这里头藏了南地最大的两只吃人豺狼。
沈融垂着手走进去,前面领路的由道士换成了梁王的亲兵,他不动声色,觉着这张寿也没有那么得梁王信重。
前面有个门槛,却无人提醒,沈融走到跟前才瞧见,差点被绊的以头抢地,好险抬脚跨了过去,稳住了自己装神弄鬼的人设。
走过两座道阁,又路过许多光怪陆离的壁画,领路人这才停住,沈融站定,听见他朝着前面门内道:“王爷,贵客到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哦?快快请进!”
亲兵一手扶刀,一手伸出:“仙长请。”
沈融飘然上前,走入舍内,转动视线左右看了看,而后对着帷帽外两道模糊影子站定:“张道长,别来无恙。”
方才还冷眼静坐的张寿猛地起身,“你、你是——”
沈融微微一笑:“石门峡一别,已许久未见,今夜算得有大事发生,特意前来拜见。”
梁王也缓缓抬头:“是你。”
沈融拱手:“王爷安好。”
亲兵来报,说山下有仙人来投,梁王尚不轻信,如今沈融站在眼前,便明白为何手下会称呼他为“仙人”。
张寿大骇:“王爷,他是萧元尧的人!”
门外亲兵闻言纷纷拔刀,沈融静立不动面容沉静,甚至还取下帷帽拿在手中拍了拍,再抬头,就清清楚楚的和梁王张寿展示这张菩萨下凡脸。
梁王猜到沈融年岁不大,不想他竟如此年轻,许是连二十都没有,却眼神沉静,宛如已经历尽世间千帆,又有一种游离世外之感,此等神色,当世几人能有?
沈融的长相和气度完全戳在了梁王那颗想要返老还童的心思上。
他幻想中的自己,应该就是沈融这般模样。
梁王浑身血液都开始沸热,他抬手,门外亲兵这才纷纷收刀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