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心道可不是吗,卢玉章三十几岁,姜谷才十几岁,若是姜谷培养的好,完全就是下一代谋士天团的团长啊——不,不一定。
或许那个时候萧元尧早就已经称帝了,那姜谷便不是谋士,这孩子起步就是开国皇帝的第一代朝官啊!
沈融美滋滋的畅享了一下那美好画面,不自觉笑出来了都不知道。
卢玉章只是走完了在卢氏私塾的请辞,却并没有和几个友人打招呼。
他原本是想谏他们来萧元尧这里试一试,结果自己却当场认了主公接了督办官考这个大活。
但卢玉章一点都不后悔,胸中反倒郁气吐出,多了几丝松快和畅意,他想这便是他最该走的路,哪怕这个决定是在那一个瞬间作出,哪怕前一个时辰他还在训斥一个背不下《离骚》的愚钝学生。
在他的大脑没有来得及周详思虑之前,他的心就先替他做出了决定。
带着这样的畅怀,卢玉章干脆拉着沈融萧元尧一起去拜访翠屏三贤。
路上卢玉章与他们言明方才那人正是三贤之一的茅元,会看相能算卦,是一个不知道来处的散人隐士。
沈融:好想拍一赠三啊,这种好事真的能发生在我身上吗?
系统:【试试嘛,说不定呢】
沈融想到什么忽地道:等会,翠屏山地图不是被激活了么,按理来说我应该有奖品了啊!
系统:【有倒是有,就是人多领取起来不太方便】
沈融:那你给我找个方便的地方领。
系统:【收到,这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准备奖品】
沈融放心了,他与萧元尧跟在卢玉章身后,若非萧元尧人高马大,他们还真像被长辈带来走亲戚的。
卢玉章进了山腰一个别院,进去还没发出声音就听见茅元高谈阔论道:“好日子,该杀只鸡来庆祝庆祝,天行兄,去抓鸡去。”
“谭天行的鸡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平时想吃,难如登天。”
茅元笑:“你们是没看见那小仙童的模样,跟卢修然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不过我觉得这小孩长得比十几岁的卢修然更美,少了点愁眉不展,多了丝自然欢快。”
卢玉章:“谁愁眉不展?”
说曹操曹操到,茅元回头:“哦?难道不是你?我可听二位贤兄说过,你十几岁的时候天天愁国家怎么办,朝廷怎么办,还给自己屋内装点一堆玉兰菊花,就为了给衣服上熏出馥郁兰香的高洁之味。”
卢玉章都三十好几了,还要被说十几岁的短,他倒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用扇子点了点几人:“好意思说我?谭天行好养鸡兔,杜正言好吃鸡兔的肉,你呢,你爱喝酒,每逢年节还要配上谭兄的鸡兔一起喝,你才是顶级大魔王啊。”
茅元听罢哈哈大笑,探身朝后一看:“哦,我就算到二位贵客定会前来,是以才叫谭兄杀鸡,可谭兄不依,说皇帝来了都不杀。”
沈融站在萧元尧身边噗嗤一笑,一下子引得另外两个人看过来。
其中一人面容严肃,穿着白袍黑纱脖颈修长似仙鹤,另一人亦是长相不俗,和卢玉章气质很像,只是单眼皮薄嘴唇,身形比其他人都要瘦。
萧元尧抬手微拜:“唐突上山,巧遇东白先生,是以顺路过来拜访二位。”
谭贡和杜英起身回礼:“靖南公客气了。”
萧元尧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四州话事人,说起来在座诸位都归他管,如此拜礼,的确是态度尊重放低姿态。
因着初印象不错,又有卢玉章和茅元铺垫在前,沈融和萧元尧顺利落座,沈融激动的在脑中大喊:我也是参加上这个时代的高级学术论坛了!
系统配合:【俺们木头猫猫有大出息!】
沈融:那是!
亲眼目睹古代大儒的生活,才发现他们十分接地气,谭贡的院子里种了一小片菜地,后面还用篱笆围了好大一片围栏,沈融听见有鸡在叫,好奇探头看了一眼。
萧元尧与翠屏三贤小谈几句,高手过招招招精炼,只是三两句话的功夫,三个隐士就已经连连点头。
谭贡:“百闻不如一见,靖南公虽为武将,却也对文书颇有造诣。”
萧元尧:“小时候样样都学,并未因为从武就耽搁学业,不过比不得几位学识高深,我对文书和策论的浅识乃是在桃县时,桃县县令曹廉督促教导了几次。”
曹廉?
杜英开口称赞:“这是个好官。”
茅元:“我也听说过曹县令,不过他隔壁的隔壁,有个叫宿县的县令就不怎么样了。”
杜英言简意赅:“这是个狗官。”
沈融:“?”
萧元尧:“……”
谭贡和茅元在桌子底下一起踩了杜英两脚,杜英低头:“对不起,嘴太快。”
二贤微微一笑和萧元尧解释道:“正言向来如此,心直口快但人不坏,就喜欢吃兔子腿鸡腿,没别的陋习。”
萧元尧:“哦……正言先生颇有诤臣之风。”
杜英高兴了:“靖南公是个好官。”
沈融:“……”
系统:【出现了,比系统还系统的人机,但才高八斗版】
沈融:“…………”
人不可貌相,这年头能扬名出去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不过沈融很是欣赏杜英这种人,他觉得一个朝堂的臣子不应该全是高深莫测的,还应该有会张口骂人的。
是以沈融悄悄贴过去:“正言先生,你瞅瞅我是个什么官?”
杜英看他两眼:“吃鸡腿吗,小童。”
沈融:“……不吃谢谢。”
虽然参与了高级论坛但被排到了青少年席位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杜英话少笑眯眯的,但出口必为精辟之言,甚至还在席间没忍住点了好几个人的名字,要么直接狗官二字总结,要么就是不如狗。
就连萧元尧都有些坐立难安,生怕下一秒杜英就顺便把他也给骂了。
谭贡长相严肃,私底下却喜欢养鸡鸭兔,茅元更是个看相的,沈融瞅了一圈,居然觉得唯一入世的卢玉章是里面仅有的一个正常人——虽然在十几岁的时候也做过青春疼痛少年。
这些古代先贤大儒以一种活灵活现的方式出现在沈融面前,冲破了他认知当中的严肃古板,叫沈融恨不得全都一窝端走,若是这四人在一起,那谁还敢说他家老大没有文臣集团!
沈融馋的咽口水,却被误以为饿了,卢玉章同谭贡说了三四次,谭贡才同意杀一只久不下蛋的老母鸡来招待靖南公和他的小谋士。
沈融自告奋勇去鸡圈抓鸡,萧元尧跟着他,卢玉章和翠屏三贤远远瞧着。
茅元忽的道:“修然,你知道这小仙童打哪来的吗?”
卢玉章:“我最早遇见他是在州东大营,但他从哪来估计只有靖南公知道。”
茅元长长的哦了一声:“这样啊。”
卢玉章:“有什么不妥吗?”
茅元挑眉:“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相,你我他,就连靖南公也有自己的相,但是这小仙童,没有相。”
其他三人均看过来。
茅元幽幽:“外离一切相,名为无相,无相者不生不灭,与神仙又有什么区别呢?”
另外三人均沉默不语,背景伴随着沈融在鸡圈里鸡飞狗跳的抓鸡动静,和靖南公时不时响起的“小心”提醒。
头顶云飞过两片,卢玉章忽的道:“先不闲聊,我要随靖南公下山主持一个要紧差事,你们要不要来一起……”
翠屏三贤:“不干。”
卢玉章:“……”
“我还没说是什么。”
茅元:“你揽的差事从来就没有轻松活儿,反正我不干,你喊他们两个去,他们两个比我专业,我就是个破看相的。”
谭贡:“我不行,我走了家里的鸡鸭兔没人喂。”
杜英:“我来吃。”
谭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