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大批的乌尤奴被奴隶主售卖给沈融,还有一些本来是跟着主人出来牵牛牵马,也都被顺手卖给了茶马院。
那实打实的茶砖和海盐流水一样的散出去,换来了一群脏兮兮的沉默奴隶,奴隶主们不敢嘲笑恩都里,只当这是恩都里降下的赏赐,他们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在一场极致的狂欢中无知无觉失去了奴隶主的头衔和身份。
他们并不知道,因为沈融还没有彻底占领幽州,所以一切法度还在拟定当中,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在谭贡的新法条里,以后所有通婚生下来的乌尤奴,一概不允许被当做商品来售卖,并且不能再被叫做奴隶。
沈融变成了这片土地最后的“大奴隶主”,他将他们买来不是为了压榨,而是为了扶持一个新民族的融合崛起之路。
强壮,沉默,忠诚,天生优越的乌尤混血,是北方汉人和北方部族的强强结合,他要将他们全都整合在一起,让阿苏勒信任自己,然后将最好的骑兵和马匹全都带给一个伟大的开国皇帝。
——萧元尧,才是能够平推一切结束乱世的存在。
很快,沈融身边就站满了乌尤奴,长久的压迫和呼喝叫他们如惊弓之鸟,沈融只是抱着雪狮子站起来,乌尤奴们就已经匍匐在地,只敢看着恩都里干净的靴子。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场司空见惯的倒卖,但又截然不同。
他们不再是普通人的奴隶,他们是恩都里的奴隶,是神明的奴仆,恩都里能听懂他们的语言,听见他们的心声,乌尤奴们控制着心跳,唯恐那呐喊惊到了天上的神明。
雪狮子从沈融怀里跳到地上,优雅猫步和大毛尾巴扫过俯首人群,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默默看着恩都里的爱宠,想象那皮毛是不是和牛奶一样丝滑,才会叫恩都里爱不释手。
可是他们没有这样的毛发,只有粗糙的皮肤和糟糕的皮囊,他们生而怪异,是被所有人排斥的存在。
沈融脚步停下,袍角微旋,一个小奴隶恭敬垂下的视野中出现一只手,手心朝上掌纹柔和,指腹似乎带了一点点薄茧,然后他的下巴就被轻挠了一下。
恩都里说:“有点瘦啊。”
他的鼻子又被刮了刮,带着痒意和一缕柔软香气:“但没关系,总会吃胖起来,到时候长高长大,就可以骑着小马驹到处撒野了。”
沈融摸了几个小猫头鹰起身,雪狮子重新跳进他的怀中,那双手便又去揉弄猫的脑壳,被沈融摸过的小奴隶低声呢喃:“……好想要漂亮的头发。”
这样恩都里摸起来是不是就不会扎手了,他们羡慕一只猫,如果可以做猫的话,是不是就能被多抚摸一会?
可惜只有那一瞬间,兀自惆怅之时,一个剥了一半的鸡蛋又出现在眼前,他的脑袋被那个带着香气的掌心拍了拍,然后食物被恩都里亲自拿到眼前。
沈融:“吃吧,吃饱了带你们回家。”他小声道:“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主人,但也不用怕,他还是最听我的话。”
茶叶蛋抵到嘴边,小乌尤奴小心咬了一口。
他的人生生来就带着悲伤底色,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白灰,但是现在,他看见鸡蛋是茶褐色,手指是粉白色,那上面有小小的可爱的月牙,那个眼睛是黄铜色的猫走过来蹭了他一下。
幽州的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草场已经开始泛起了绿色,北方平原的天辽阔的看不见尽头,雄鹰与云朵共享着同一片由神所赐的自由。
沈融带着一大群乌尤奴返回草场。
系统:【“恩都里。”】
沈融:嗯?
系统:【“风为他而缓,雪为他而停,他从荒野中走来,是带着恩赐和怜悯的神明。”】
沈融脚步微顿,看见阿苏勒手下的那几个乌尤奴瞪大眼睛看着他。
温热的马奶已经有些凉了,刚才吃过半个茶叶蛋的小奴隶手里紧紧抓着编织了一半的草垫子,他与沈融对视,头发都有些炸开了还光着脚丫一动都不敢动。
沈融觉得好笑,刻意与他眨了眨眼睛,手指揉在雪狮子的下巴上,转了个圈又朝那个小孩伸手勾了勾。
小奴隶呆呆朝他走去,背后却被父亲一把抓住,他猛地回神,想起阿苏勒临走前与他们的叮嘱——不要接近。
可是拒绝恩都里太难了,他第一次挣脱了父亲的保护,跑过去祈求恩都里摸摸他的额头。
沈融指尖在他额上弹了弹道:“回去告诉阿苏勒,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我会在广阳城停留很久,欢迎他随时来找我做客,不论他是马场主,还是一个乌尤奴。”
作者有话说:
融咪:先蛊你的,蛊完你的蛊你的!我心里有数!这种场面我还是有在控制!蛊不到位,我无法原谅我自己!都不白来都有份![摸头][摸头][摸头](权威人士,无需多言)
阿苏勒:只是出去了一趟怎么回来都魂不守舍的?[问号]
乌尤奴:拼尽全力,无法反抗。[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消炎药:开始各地选址,以备未来建庙。[摊手][摊手][摊手]
第114章 伟大又勇敢
源源不断的乌尤奴开始聚集在沈融旗下。
接连七日,整个广阳城的奴隶几乎都被换了回来,茶砖海盐飞速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人口。
茶马院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跑集市就是在跑集市的路上,沈融偶尔会跟着一起,防止鲁柏因为听不懂异族语言而被坑骗,只要是他出现的时间,整个交易场面都会变得分外和谐。
旧奴隶主们高兴,茶马院的人也高兴,乌尤奴们更加高兴。
这是一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赚大了的交易,如此大规模的场面,已经从广阳城传到了幽州各处,附近渔阳上谷的奴隶主也陆续前来这幽州最大的交易市场,用乌尤奴换取北方草原极其少见的盐和茶。
这也是鲁柏做过最爽快的生意,整日里走路都是轻飘飘的,沈公子叫他只管收人,旁的不用多算,鲁柏和茶马院同僚便使出浑身解数应收尽收,喊得嗓子都哑了。
草场当中,因为乌尤奴数量暴增房子早已经住不下,政事阁的文人们都开始打通铺,翠屏三贤更是住在了一个屋子低头不见抬头见。
但没有人发出抱怨,哪怕这个时代能读得起书的人家世都差不到哪里去,也甘之如饴跟着沈融在这艰苦条件下热火朝天的干。
情绪是会感染的,士人阶级穷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读书的意义,而收容乌尤奴是一种全新治民方式,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干一件千古流传的大事情——对文人来说,只这一点就已经无法拒绝。
乌尤奴的历史只有短短的二十几年,是以哪怕沈融说了不管男女老少全都要,但实际年纪最大的乌尤奴也不过三十岁。
三十岁,正当壮年!
二十岁至三十岁之间的青壮年乌尤奴更是一抓一大把,其下还有数不清的十几岁少年人,也各个都人高马大一把子力气。
这些人没有更丰富的食物,很多都是喝着马奶羊奶长大,又会捕猎野牛和野熊,奶与肉反哺他们本就强悍的基因和身体,因此全都是手长腿长的大高个。
沈融今年也长高了两三厘米,论起来也是个身形翩翩的男子,只是给乌尤奴中一站,依旧矮了一截,更令他意难平的是,大部分乌尤奴还在继续长。
在乌尤奴们眼中,恩都里实在是太小只,看起来还不如一些小崽子健壮,于是他们絮絮低语交流密话,系统整天在脑海里给沈融当翻译官。
【他们又在蛐蛐宿主了】
沈融:……又说我啥了?
系统:【他们让你多喝奶多吃肉,这样就能长得又高又壮】
沈融:……行。
他承认自己胃口不大,尤其是一年前因为贪吃火锅而血条大掉,治好之后吃饭就变得小家子气起来,教训太过惨痛,叫沈融实在难以遗忘啊。
萧元尧在的时候还好,他的剩饭有人打扫,萧元尧不在,沈融为了不浪费宝贵粮食,一顿饭的确吃的不太多,他的正餐放在乌尤奴们眼中就像开胃小菜,也难怪他们整天暗中担心恩都里的生命,又不敢拿到沈融面前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