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信,潦草对付几口饭食,捂在神霜肚子上睡了一小会,第二日便又开始行军,以前没见过北方的雪,现下天天晃在眼前,沈融有时候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适应这白茫茫一片。
而此时,镇月湖边正在架锅做饭。
骸骨太多,早已分不清谁是谁,唯一可以确信的是沉睡在此的基本都是天策军,因为此处近匈奴领地,死在这里的匈奴人早已经被部落带走埋葬,唯有天策军长眠于此,永远也等不来故土一胚。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火头营后是一起随军的伤兵营,白色的帐布外头全都是整整齐齐的包裹。
这些包裹颜色不一参差不齐,最开始还能看得出来整洁,而后便是染着鲜血的旧布料,是大伙从自己的衣袍上割下,匀给了曾经埋骨在此的兄弟。
“他大爷的,这些俘虏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如今都下雪好些日子了,咱们将军还没回去,我都不敢想沈公子得急成什么样!”陈吉咬了一口兔子腿。
孙平烤着另一条:“你少吃点,这东西太柴,小心吃了又没法出恭。”
一旁的姜乔哈哈笑。
陈吉拿腿扔他:“还笑还笑,下次出恭你小子给我放哨!”
姜乔立刻不笑了,他道:“若是不讲实话全都杀了就是,杀一儆百,将军此招好用的很。”
孙平拿了个窝窝塞他嘴:“年纪轻轻的杀气这么重,以后封你做个戍边大将军,到时候好好的给咱们将军效力。”
姜乔眼睛亮晶晶的:“孙哥,我真的能当大将军吗?像咱们大将军这样——”
孙平:“我看你比起两位小赵将军也差不离了,要是再有沈公子为你美言几句,你小子前途亮的都睁不开眼。”
姜乔连忙:“哪敢惊动公子,我攒军饷供弟弟读书,这军功也得慢慢来,大将军赏罚分明,哪怕只给我几百个人让我天天巡逻我也高兴。”
如今果树吉平手中人马愈多,与天策军合并之后军中将领也一下子多了起来,以前他们虽也努力但到底缺乏刺激,如今和老将军的一些精锐部下一比,还是觉得自己战场经验太少啊。
是以此次出军各个争着杀敌,颇有一种笼门一开,全是利齿拥挤着往出咬的架势。
几人闲聊几句,又被林青络叫去换伤药,林大夫医术精湛,就是这药苦的人发呕,几人划拳定输赢,最后还是姜乔不敌两个老兵油子,唉声叹气的往伤兵营去了。
镇月湖不见化冻,这几日倒越来越厚实,陈吉往角落俘虏堆里看了看,与孙平悄声道:“欸,你说那些个匈奴说的是不是真的?就为这事儿,咱们将军都往草原深处跑多少回了。”
孙平拧眉:“不管那事儿是不是真的,赤玕重伤老将军这事儿肯定没得跑,这可是他儿子亲口说的,不过这老小子卷帐篷跑得快,连他儿子被抓都不管了。”
左贤王被活捉,赤玕看都没看一眼,他生在草原长在草原,深谙打不过就跑的定律,派兵与萧元尧交手三次,见势不对跑的人影都找不见。
风雪天不好行军,寻得遗骸却没寻得遗盔,所有被抓的匈奴俘虏都说没见过这个东西,这可是天策军主将的头盔,若真能得到手,说不定都能凭借此物推翻赤玕新建一个匈奴部落了。
现在返程被阻,好在将军早已备好书信送回,想来也能叫沈公子安心一二,不会因为下雪就担心将军行军遇险。
柴火晒得旺,锅也开的快,香气飘了老远,众人吃完又开始忙碌。
遗骸已经收的差不多,有些却早已沉入湖底淤泥,冰层这么厚,想好好收拢实在艰难。
前些时日,萧元尧命人在镇月湖旁做了一块石碑,上刻英魂镇月,就竖立湖边,既然无法回归故土,那便将这片草原都变成汉人领地,待他日有人问询,也不必再窝心说战死他乡。
陈吉孙平换好药,又带了一批人出去清理匈奴杂兵,如果能找到赤玕最好,说不定他知道老将军的头盔在哪儿。
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安排的还算有条理,大将军这场仗少说震慑匈奴十年,除了没能及时回去,打的已经堪称完美。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沈融在萧元尧身上装了“监控”,而且还是能定位行走轨迹的那种。
于是这日清晨,陈吉孙平带兵出去没跑多远,就隐约听到了地面震动。
因为过去这些时日,他们对这种震动一点都不陌生,草原上的马跑起来就是这样惊天动地,刚和匈奴骑兵对上的时候,饶是已经有了广阳城经验,他们仍旧不敢小瞧敌人一分。
陈吉抬手,后头兵卒齐齐停下,他侧耳听了几息,而后面容兴奋举刀道:“兄弟们,大活儿来了,这赤玕也不算孬种,竟然带了这么多人马来抢儿子!”
孙平也稍显兴奋:“若能活捉此人,说不定就能找到老将军盔甲,如此再回营,你我脸上也有光彩啊。”
众人一听这还了得,纷纷拔刀面容兴奋,俨然已经杀骑兵杀出经验值来了。
远处马蹄奔走不减势气,近处陈吉率兵也杀气腾腾,冰天雪地双方一听对面动静都冲的热血沸腾,待到地平线上人影显现,怎么双方都穿着一个色号的盔甲?
孙平一下子勒马,并拽住了差点刹不住马蹄的陈吉。
两人睁大眼睛一看,最前方那个已经拼好兵器的不是二公子又是谁?!
陈吉惨呼:“俺的娘嘞!停停停停都停下!!!”
后面一群人挤成了变形棉花包,孙平结结巴巴:“乌、乌尤骑兵??”
谁把这支大杀器放出来了?!等等,乌尤骑兵不是只听沈公子指挥吗!
那一瞬间,想到还没归营的萧元尧,两人脑海中齐齐闪过两个大字:完了。
……
最后一站信使说了,这前面就是镇月湖,已经被大将军打下来成为了汉人领土,萧元澄还没抵达镇月湖,就先听到了嚣张的冲锋吼叫,以为匈奴卷土重来,是以磨枪擦刃,就为了一雪旧仇——
然后两边人马在冰原之上齐齐愣住。
空气度过堪称窒息的几秒,陈吉孙平率先下马踉跄上前,张口不问萧二,一叠声的叫唤着找沈融。
萧元澄:“……”
萧元澄将长槊重新插入背后:“别叫了,沈哥没来。”
陈吉瞪大牛眼:“真、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萧元澄吹了几声口技,叫两边马匹都安定下来,他一派自信,完全糊弄住了对面人马:“沈哥金贵,天寒地冻的来这里干什么,他只是派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你们紧张什么。”
陈吉立刻粗着嗓子笑开,腰背都直了起来:“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叫沈公子在关城等着急了,来来来二公子,您先往里面请,咱们悄悄地说话,不要叫你的‘恩都里’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融·恩都里·神咪:哦?是吗?[奶茶]
第136章 神地(上)
沈融虽然“没来”,但萧元澄带着乌尤骑兵出现,说明家里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陈吉一边走一边和萧元澄发牢骚:“二公子可真真误会我们将军了,赤玕熟知草原地形,察觉不对早就跑的没影,将军深知这样下去我军优势不再,是以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吩咐拔营回城。”
萧元澄皱眉:“那他怎么没回来?”
要是半个多月前就回来,沈哥在家还会着急?这雪下了也没多久,要是提早拔营,这会在关城都能吃上猪肉炖粉条了。
陈吉跺脚:“还不是因为那匈奴俘虏胡言乱语,非说这草原深处有什么神地,而且说这地方只有冬天才能找着,等到开春草长起来,就又会重新消失,我们将军这些天找寻此地不下七八次,这不,上次出去还没回来呢。”
萧元澄脚步停住:“神地?有何神处?”
孙平言:“匈奴说这地方人找不到,只有跟着野物脚步才能找到,凡是从神地出来的野物都分外强壮,匈奴部落便传闻,这地方有能叫人身强体壮百病不侵的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