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拧眉:“我还是不喜欢你出来打仗,刀光剑影的吓人,打完这一仗我们就不来草原了,我觉得这地方和你们萧家男人犯冲。”
萧元尧:“好。”
沈融侧头和他絮语:“回了边关,再安顿好天策军,咱们就给南边去个信儿,奚将军还在瑶城,奚焦却停在了广阳修养身体,萧公和曹县令也不知近来如何,卢家兄弟姜家兄弟也分离多时,这北方的仗打的咱们队伍都散了。”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抬眸,见前方正巧走到一道狭窄地带,两边山坡如巨兽坐卧,前段时间下的雪还没消融。
正要开口,嘴里就吃了一口冰凉,系统提示:【前面路段局部中雪,大概再走一个小时就能出这截路了】
沈融:我怎么觉得萧元尧有点怪,你能看见后头什么情况吗?
系统:【天太黑,大伙都在赶路,没人说话】
沈融:这家伙变得有些太粘人了,一路枕着我肩膀都不带动的。
和系统聊了几句,沈融便拉紧面罩不再说话,他伸手朝后摸了摸,发现萧元尧连帽子都没有,于是从乌尤骑兵那里又要了一件备用披风,伸手给萧元尧罩上,还不忘用兜帽给他扣住。
下雪的路走到一半,沈融才又听到萧元尧说话,只是声音更低,像是刚睡醒一样:“我们在哪。”
沈融:“马上就能出去了,前面没下雪,走过这里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镇月湖边缘。”
萧元尧忽道:“我不喜欢下雪。”
沈融:“嗯?”
萧元尧:“对不起,又让你等我。”
沈融低声:“多大点事,我又不是真的来救你的……好吧,我也算又救了你一次,但你是因为保护澄弟才受伤,那小子喊哥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
萧元尧嗓音低哑:“他小时候,天天追着我喊大哥,现在却不愿意,和我闹别扭。”
沈融安慰他:“放心吧,现在孩子已经老实了,以后天天喊你,烦死你。”
萧元尧:“你也天天喊我,我高兴。”
沈融刻意:“喊你什么?你的大名,你的表字,还是叫你撒手没的大狗勾?”
萧元尧又不说话了。
沈融叫了他两声:“怎么不应声?我还是最喜欢喊你老大,你多厉害啊,所有人都想保护。”
萧元尧靠着他,脸颊微微侧枕在沈融肩膀,他动作这么一调整,沈融才察觉萧元尧的呼吸从一开始的冰凉变得十分滚烫,他愣住下意识道:“你没事吧老大?”
萧元尧声线低不可闻:“我睡会。”
沈融心底揪了一下:“等等,你好像发烧了,你先别睡,我马上就能带你回去看大夫。”
黎明前的夜色浓黑,因为下雪连月亮影子都没有,沈融不断找萧元尧说话,却始终不见他回应。
系统也安静下来,队伍中气氛寒冷寂静,只能听到马蹄不断快走的声响。
沈融不自觉加快速度,却察觉萧元尧身形摇晃了一下,他连忙挺起肩背,将那件大披风的系带拉到自己前面绑缚,以此替萧元尧御寒,也能防止他烧迷糊从马上栽下去。
到这里,沈融只以为萧元尧打仗出一身汗,又被被雪洞埋了一会冷热交替埋出病了,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把萧元尧一键打包空投给林青络。
但是这路总也走不完,天也总不见亮,雪花轻飘飘,打在身上脸上却像千斤重。
终于走出局部下雪的地区,远处也瞧见了鱼肚白的颜色。
沈融心中一喜,和萧元尧道:“出来了!前面路很平,我叫马跑起来!”
他心知回头查看无用,不如急速向前寻找大夫,萧元尧烧的人事不省,不说话多半是晕过去了。
沈融踢马肚开始加速,随着他腰背压低,萧元尧也贴着他一起微微倾倒。
“萧元尧!”沈融喊他:“你可别栽下去,后面的马要把你踩扁了!”
不见他回答,沈融咬咬牙刺激他道:“你敢不理我,到时候我回快乐老家去,你找破天也找不到我!”
“双神山……菩萨庙。”
沈融策马狂奔,听见萧元尧低声说话欣喜回道:“你还记得这儿呢,你赵大骗子是不是对我沈三花一见钟情!”
背后,萧元尧眼帘半垂瞳孔微动,他承认道:“……是。”
因为从没有见过那么白那么软又那么洒脱不羁的人,哪怕浑身古怪同为男子,萧元尧也不受控制的被他吸引。
沈融心中大动,又连声安慰他:“你放心,我不走,要走也带你一起走,你还没见过我爸妈呢,我带你回去出柜吓死他们!”
萧元尧说了一句什么,沈融半天才分辨出来,原来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我不会死”。
江山如画,云卷云舒,一路奔波拼杀还未曾仔细看过。
山河无恙,太平盛世,承诺带给他的东西还没有双手奉上,所以还不能死。
萧元尧叹出一口气,烫的沈融皮肤都成红色,他整个人反常的贴着沈融脊背,最开始还帮他掌着缰绳,后面就双手垂着,整个人唯一的固定点都在和沈融一起穿戴的披风上。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里直晃眼睛,沈融找到矿山的喜悦早就消失不见,只想好好的带萧元尧回去看病。
马蹄踏雪泥飞溅,冰湖葬英雄镇月。
沈融的鹿皮手套都被缰绳磨破,柔软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终于,他看见了炊烟直上,是清晨大军驻地在烧火做饭。
于是一鼓作气,临近营地时高声喝道:“大将军回营,拉开马刺!”
巡逻驻守的将士连忙搬动,一匹马过,后头又跟了狂奔的几十匹马。
沈融在镇月湖隐匿了好几日,早就摸清楚了伤兵营阵地,最后一段路是他骑过最快的速度,及至营前紧急勒马,差点叫萧元尧摔下去。
沈融大声:“林大夫!林大哥!”
林青络已经起床在熬药,闻声连忙出来,他震惊地看着沈融:“你、你怎么在这?”
沈融解开披风下马:“快!萧元尧烧的神志不清了!”
林青络连忙往他身后看,沈融扶着萧元尧胳膊:“老大下马!我带你看大夫!”
萧元尧盖着沈融披风垂头不语。
赵树赵果萧元澄刚从马上下来,就见林青络和沈融一起要扶萧元尧下马,两人刚伸手过去,男人身影就卷着干净柔软的披风从马上跌落,沈融直接用身体接住他,被撞得整个胸腔都是疼的。
他急道:“林大夫,他发烧了,他——”
林青络却没看他,目光怔愣放在神霜身上。
神霜一路奔袭喘着粗气,它雪白无暇没有一根杂毛,阳光照在身上就像蚕丝缎子,但此时此刻,那缎子后半截被染了大片大片的红,大部分都已经干涸变褐。
沈融唇齿半张,嗓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一把掀开萧元尧身上两层披风,便见男人腰腹一片污色,缠在上头用来止血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
林青络反应过来一言不发立即接手,沈融愣愣放开,任由林青络和药童们将昏迷的萧元尧带进伤兵营。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也不敢跟着进去,他们站在沈融身后,明白若非神仙指路,他们将军早就已经死在了漫长路上。
沈融手指开始不住发抖,神霜带着后半身的血污在余光晃动。
我要神药。
系统沉默着。
沈融冷静重复:我不要矿山了,我这辈子可以不打铁,我要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草原神药。
系统:【十分抱歉,由于心动值爆表,二选一已经结束,单个奖品发放不能撤回,而且神药是古人愚昧解读自然现象,这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沈融额角青筋绷起,薄薄的指甲掐进被缰绳磨烂的掌心,他猛地甩开马鞭,对着伤兵营委屈哽咽大骂:“萧、元、尧,你又骗我!”
作者有话说:
萧狗:不用这一波卖个大惨我就不叫赵大。[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