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有人低声呼喝:“快上朝了,陛下该起了。”
有宫侍上前悄悄拉开床幕,萧元尧看见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起身下床,他眉目深冷,伸臂套上层层华衣,冠冕沉重,也压不住这个人周身重重气势。
这是他,但也不是他,萧元尧知自己伤重迷梦,不欲理会只想寻此间出处,或者找一找沈融在不在梦里。
他和那个皇帝错身而过,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五官,萧元尧却比那人多了三分鲜活气,他到处寻觅,眼前全是沈融悄悄垂泪的揪心场景。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又出现在那个男人身旁,周围是长的不见尾巴的宦官侍卫,直到坐上龙椅俯瞰下首,朝臣徐徐而入皆山呼跪拜。
许是因为天还没亮,周围一切事物都压着一层黑蒙蒙的颜色,皇帝在上首翻看奏折,底下噤若寒蝉无一不察言观色。
萧元尧站在龙椅之后,心道难不成这是自己的未来?但是为什么这些朝臣他没几个认识的,也瞧不见政事阁熟人,还有沈融,他又在哪里。
萧元尧抬步欲走,却听前方皇帝开口道:“岭南王进京事宜可安排妥当?”
底下立即有臣子出列:“回陛下,岭南王性凶残好杀戮,势力几次打到南越,此次主动进京恐怕是假降。”
又有人道:“此人虽好杀戮,但极重亲情,听闻其弟天纵英才过目不忘,若是此行能留其弟进京为质,岭南王的心意才算有八分真实。”
萧元尧听到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皇帝开口道:“朕不做留人为质的事,若是假降,便不再留情面,一概从岭南云贵打过去,若心意真诚,朕也不会叫他难做,许他弟弟参加新朝科举,将来可入朝为官。”
底下想到当今亦是兄弟情深,知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于是连忙统一口径:“陛下英明,我朝猛将众多,区区姜氏兄弟,不足为惧。”
萧元尧眼眸骤然紧缩,姜氏兄弟?谁?姜乔姜谷?
不对,姜乔姜谷早已归到他的麾下,怎么自封岭南王,此时才和“自己”见面!
这里根本不是他的未来,萧元尧到处找沈融在哪,他走下高阶,沿着所有朝臣一个个的看,没有一个人是沈融,看得多了竟恍惚觉得每一个人都长了同一张模糊虚假的脸。
他做过许多噩梦,当年萧家倾覆便是缠绕他多年的梦魇,却没有哪一次噩梦像这次一样叫他心惊胆颤,若他当了皇帝,那沈融又在哪里?这里到底是梦,还是他经历过一次的真实世界?
萧元尧头痛欲裂忽冷忽热,他不想待在这里,却根本找不到梦境出口。
他被迫跟着一起上朝下朝,一起走在又长又冷的宫闱当中,周围所有人都埋着头,见到他不是跪拜就是回避。
何谓天家,何谓寡人,在这个男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却像早就习惯,一日日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
萧元尧大声喊:“沈融!”
侍卫宦官沉默前行无人理会,萧元尧跑上前一把抓住皇帝肩膀咬牙切齿道:“放我回去!我要找沈融!”
皇帝忽然停住脚步,他缓缓回头看向宫墙,而后和身边人道:“好像有人在说话。”
随行人小心笑道:“陛下息怒,奴婢们无人言语,许是哪个宫里养的鹦鹉乱叫,改明儿就叫人捉了去。”
皇帝垂眸:“不必杀了,送去皇太弟府,他喜欢这些玩意儿。”
宦官赔笑:“是。”
萧元尧眼眸闪过一丝凶戾,他一把抓住面前人的脖颈,用牙齿撕碎猎物一样道:“就算是当皇帝,我也绝对不要这样的未来,你永远不会知道他是谁,因为,这里根本不是我遇见他的世界。”
高深宫墙忽然如镜面一样破碎,只是呼吸间就猛然碎出去了一大片,皇帝目光忽然聚焦在萧元尧脸上,似是疑惑一样道:“原来真的有人在说话……沈融是谁,找到他就可以改变未来吗?”
他抬手抓着萧元尧手腕,眸光如深不可测的古井:“其实我一直在找一个人,祂长得像庙中菩萨,又像小马,还像一只兔子,祂没有名字,我也从没找到过祂,原来你也在找祂,祂的名字叫沈融吗?”
周围的一切都像被揉皱的纸张,又夹杂着碎裂之声,萧元尧眉眼凶戾,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不能摆脱面前的人,几个晃神间他几乎要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又在找谁,好像和眼前人马上要融为一体。
忽然,对面的人挥手,萧元尧飞速倒退,那个人没有再说话,周围碎片浮起一瞬又重重落下,仿佛什么扭曲畸变的磁场。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符合男嘉宾绑定条件,关键词:古代社会,开国皇帝,位面top1。正在搜索匹配对象……检索成功,匹配对象来源地:异世界】系统呲呲拉拉顽强播报:【恋爱系统古代地图开启中……警告:因现行时间线磁场混乱,主角相遇时间线将倒退十年】
萧元尧耳边响起很多嘈杂声音,再站定身体,仿佛才变回了真正的自己。
他站在破庙前身上穿着破烂盔甲,下意识抬头看向庙檐,一个面容粉白穿的像流民一样的少年苦恼道:“各位好,我有点走错路了,哪位大哥能接我一把?”
萧元尧心神巨震,三魂五魄堪堪归位,他立时上前伸出双手,少年从屋檐落入他怀中,萧元尧失而复得几乎喜极而泣,噩梦之后连着美梦,他将沈融紧紧揉在怀中,任旁人如何撕扯也绝不放手。
……
伤兵营营帐深处,萧元澄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将自家大哥从沈融身上撕开,这人晨起微微退烧,却糊里糊涂一直喊沈哥名字,沈哥没办法,饼子都没吃就凑上前,然后被抓了小半时辰,谁来都掰不开。
这会眼瞧着松开一点,再不救沈融出来,手腕都要被攥成青白色。
萧元尧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厚重盔甲尽数脱下,沈融亦然,林青络一进来看见这么多人围着床,抬手赶了几个人出去,他掀开萧元尧后腰伤口看了一眼道:“酒精居然还有此等奇效,再等两晚,若是将军不再起烧,我们就可以回城了。”
沈融:“好。”
林青络松口气:“其他人也都回来了,不过你派出去找赤玕的还没复命,等上两天时间,再怎么着消息也能传回来。”
沈融面容稍显疲倦:“赤玕本就被砍了好多刀,遇上雪崩生还几率不大,但他说老将军头盔在他手里,这寻找匈奴王庭一事,我想交给姜乔来做。”
林青络完全信任沈融:“你拿主意就行。”
萧元尧昏睡,沈融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要调兵遣将没人敢去置喙。这一波萧元尧伤的大,新仇旧恨积在一起,沈融派姜乔出去,就没想匈奴残部好过。
林青络和沈融低声:“我瞧将军梦中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想来睡前伤心的紧,你们俩好好的,身子哪里不舒服尽管来找我……尤其是你哦,恒安。”
沈融:“……?”
林大夫又开始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沈融才揣着手坐在萧元尧床边,他现下不敢把手随意搭在外头,唯恐又被萧元尧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
只是心中依旧后怕,每每想到萧元尧这一路念叨“他不会死”,就忍不住眼眶酸涩,这个人意志力顽强的可怕,只要能让他回过这口气,他就一定能恢复如初。
沈融正暗暗憋闷儿,忽然听见身后衣料摩擦,他连忙回头,兔子眼对上了萧元尧黑幽幽睁开的眼眸。
男人视线虚拢,唇瓣干涩,就那样敛眸看了沈融好一会才嘶哑开口:“怎么又哭了?”
沈融忙吸鼻子:“你看错了,我没哭。”
萧元尧呼吸轻吐,叫他道:“沈融。”
沈融“哎”了一声。
萧元尧又叫:“沈融。”
沈融拧眉看他:“怎么啦老大?哪里痛?”
萧元尧撑起臂膀起身,扯动伤口也不管不顾,他将身体贴近沈融背后,隐秘癖好发作一样在他脖间嗅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