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偷偷与赵果打听:“你们守备现在还有多少钱啊?”
赵果知无不言:“唉,也没多少了,他以前有点钱就想着怎么给手底下花,现在更好,那是恨不得全使在沈公子身上啊!”
沈融汗颜:“有的钱确实该花,但你放心,这些投资都是有价值的。”
啥投资?赵果听的半懂:“那是,我哥常说咱们家现在有了沈公子,那真是有了主心骨啊!”
沈融:“?”
咱、咱们家?哎呦喂这多不好意思啊,和萧元尧一家的话将来高低也得是个皇亲国戚吧哈哈哈!
萧元尧自然不会叫沈融一个人搭炉子,又不放心别人,于是便自己每日抽一个来时辰过来帮着和泥搬砖,只要有他在,沈融大多数都只用在一旁喝茶指挥。
他这破体质蹲下站起膝盖骨都要响,也就手上有把子力气,萧元尧倒好,雄蜂飞舞一上午,那腰杆子也不见累一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又一个三天过去,沈融要的火炉初具形状,有人路过看到了,又传沈童子这是要炼丹了,瞧那炼丹炉子都搭起来了,沈融听见乐的叽哇乱笑,被萧元尧趁机灌了好几碗苦药。
他咳疾始终不见好全,萧元尧着急上火,趁着外出买碳又去县城里抓了好多配好的草药,也不知是不是他每天盯着,沈融还真觉得自己好了。
这几天每每忙起来都是一身的汗,竟也感觉不到哪里难受了。
太阳火辣,炉子搭好后第一件事就是罩了个帐篷,好在萧元尧选的这个地方周围有树,帐篷再搭起来还有一丝凉风透进,确实是个做刀的风水宝地。
正当沈融万事俱备之际,赵树终于从桃县返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到处找萧元尧,最后才在沈融的锻刀帐子里找见自家守备。
赵树一脸风尘仆仆,只有牙白的很明显,瞧见萧元尧与沈融一扫疲惫双眸发亮。
“守备!沈公子!我就知道你们在一起!”
沈融连忙:“快坐快坐,快喝点水。”
赵树激动的哎了一声,仰头就先灌了三大杯:“此行幸不辱命,将沈公子的红薯与守备的家书都送到了!”
萧元尧便问他:“你父亲母亲可好?”
赵树连连点头:“都好都好,他们一直和老爷在一块,不愁吃也不愁穿,我回去还见我娘给您做冬日的新衣服呢!”
赵树的娘给萧元尧做衣服?他还真是“赵大”啊,沈融愣了愣,直觉此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只听赵树又道:“您父亲也好,每日都要下地,我爹劝都劝不住,只好担着粪笼跟他一起去。”
沈融听到这不淡定了:“萧伯父居然知道要给种子施肥浇粪?”
赵树点头:“正是正是,也是近几年天太旱种子总发不出来,老爷不知怎地就想了这个法子,只是还未见成效。”
沈融深吸一口气:“……了不得。”
萧元尧他爹真乃当代神农啊。
这里可是平行朝代,如果这个时间点还没人能想到施肥一策,那萧元尧他爹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大多数老百姓每年地里收成多少全看老天爷,种子种下去就只剩祈祷,谁会想到在播种这个环节还可以人为干预?
沈融直觉他这个红薯块送对了。
如果这红薯真能被萧元尧他爹种出来,那以根茎作物一挖一大串的长法,沈融都不敢想最终会结出来多少粮食。
而且这玩意保存期长易携带,行军打仗每人怀里揣上几根,有时间烤着吃没时间就生啃,一样能补充淀粉和糖分——
想到这里沈融朝赵树道:“萧伯父常年熟读农书,当知根茎作物可切块土培,如果八月种薯,照看的好的话,咱们今天冬天就有一大堆红薯可以烤着吃了!”
赵树一听感动的眼泪汪汪:“我就说这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只要沈公子在,咱们以前那些苦日子也都值了!”
萧元尧握拳抵唇,嘴角也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转问赵树道:“我父亲可曾回信?”
赵树一拍额头,“瞧我这激动的,回了回了,我这就拿给您看。”
萧元尧点头,赵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沈融凑近瞧了瞧,信封上无字体书写,只有一枚硕大的肉垫爪印,似刚沾了墨水印上去的梅花一样。
沈融疑惑:“?”
赵树不好意思挠头:“老爷写信的时候雪狮子就在一旁蹲着,我一个没看住,它就踩了墨水跳上去了。”
沈融不由赞叹:“噢~好肥美的肉垫啊~”
萧元尧拆信,沈融正要撤回去,却被拎住道:“没事,家里来的,一起看。”
沈融脸红:“唉,那好吧。”
虽然他不认识太多繁体,但也想看看萧元尧他爹怎么看待那几颗红薯块的。
他聚精会神屏住呼吸,见萧元尧将薄纸展开,一行微草字体跃然其上。
【吾儿亲启,雪狮子与为父都安好。】
沈融默默点头,想来是萧元尧在信中问候他的猫了。
【倒是你个小狗崽子,】
沈融勉强认出这几个字,心里笑萧元尧开头就挨骂。
他乐的看热闹,视线往右侧移动几分,忽然瞧见一行怒气冲冲的字直入主题——
【通篇都念叨着一个人,知子莫若父,什么时候把意中人带回家看看?嗯?】
沈融:“?”
嗯?
这句话他也勉强识得,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探身子过去瞧,却见刚才还大方的不得了的萧元尧一把将信件扣在大腿上,一张俊脸闹了个噼里啪啦的红色。
沈融老实道:“刚刚那句我没看清楚,写的啥啊这是?”
萧元尧梗了又梗,才偏头看那堆砖石道:“我父亲知你我关系好,可能,有一点点的误会。”
他闹着大红脸,又眼神专注看着沈融:“他一向不喜繁文缛节,为人开明说话也直白,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没有那种肮脏的想法。”
沈融:“?”
“啥?你怎么就肮脏了?我看你爱干净的很呐!”
萧元尧:“……”
不知道为什么更难过了。
萧元尧深吸一口气:“算了,我念与你听吧。”
他重新展开信件,将亲爹的“亲切问候”通篇润色,这才敢叫沈融入耳。
沈融听了个大概,前头都在感慨萧元尧这个儿子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事了,到后头总算是听见萧父说起了红薯的事情。
萧元尧润色后读着都有些烫嘴:“【此种硕大不已,形色淫靡,为父竟从未见过,都不敢拿与赵家娘子看……近年天旱,波浪山与桃县同处皖洲,当气候差异不大,若能在波浪山活下来,在桃县多加呵护也未尝不可。】”
沈融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萧元尧他爹也是个妙人,就这么大咧咧的开始批判那个罪恶红薯根,他都能想象到萧父拿着红薯一脸有辱斯文的模样哈哈。
行文最后,萧父到底还是心疼儿子,【……你也不必事事都将自己逼的太紧,为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后院里玩泥巴呢,你说的事我已记下,当每日早晚都与祖宗告知,叫他们上天有灵,保佑你万事顺遂,得一知心之人。】
萧元尧念完抬头:“父亲就说了这么多吗?”
赵树:“正是,老爷并无其他嘱托,倒是叫我捎了些黄纸香烛过来,让您在军营里也多烧烧,双管齐下当能事半功倍。”
萧元尧:“……”
是他爹的作风没错了。
沈融惊喜:“竟还带了黄纸香烛吗?我正愁这东西没地方找呢。”
萧元尧:“有用?”
沈融点头:“开炉点火当祭拜天地,我们做工匠的都讲究一个仪式感,如此才能叫祖师爷保炉火旺盛,出品璀璨!”
萧元尧二话不说:“那你拿去用。”
沈融有些迟疑:“可这不是你爹寄给你,叫你烧给萧家先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