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开国皇帝绑定了恋爱系统(71)

2026-01-23

  这是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沈融第一次住房子。

  四四方方的院,四四方方的墙,因为靠近南方居然还带了池塘花园,府中面积极大,可供少一半兵马入驻。

  赵树赵果进了院子就开始收拾卫生,也不知那县令跑了多久,总之这里落了厚厚一层尘土。

  沈融沿着围墙四下里走了一圈,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激活通知。

  【叮——恭喜宿主激活皖洲黄阳县地图!黄阳地处出海口附近,百姓多以出海打渔为生,并以制船工艺闻名,曾为大祁的四大制船县之一,此工艺因战乱已在失传边缘,若无意外,十年之后世间将再无黄阳造船。】

  沈融缩小脑海中的3D黄阳县城,根据地图在这县令府中踩点认路。

  同为匠人,他很清楚一门技艺的失传代表着什么,那是无数前辈的心血付诸东流,曾口口相传手把手相教的东西就此断代,只能留给后人无限的遐想,又叫人对着那残骸兴叹,不知其中关跷究竟是如何搭建。

  如果真叫梁王攻破这里,城中百姓恐怕十不存一,那这黄阳县的根基就彻底断了。

  沈融不知萧元尧那独自称霸的一世是否来得及挽救这座县城,想来他一人独行路途坎坷,不知道要走多少难路牺牲多少人,才能抵达那最终的天子宝座。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沈融快步走回,正好遇见萧元尧从外头巡查归来。

  两人撞上均是一顿,萧元尧脸色不好,恐怕是黄阳县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很多。

  沈融跟着他走进屋中,里头亦是坐了几个跟着一起巡查的亲随。

  “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放眼望去尽是死相。”萧元尧低沉简短,“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打仗。”

  沈融听见萧元尧道:“而是在城内开设粥锅,以杂米混合杂豆熬煮,不能太稠否则无法救更多人,也不能太稀让他们吃了像是没吃,着士兵沿街通知还活着的人,叫他们速速前来领粥!”

  沈融定定的看着萧元尧,一时间心中闪过无数膨胀情绪。

  军中口粮亦是吃紧,好在有李栋和桃县的大本营在,不至于叫兵卒们有了今天没明天,可挤出行军口粮给予百姓,纵观千古,又有几个主将能够做到?

  可萧元尧却偏偏这么做了。

  仿佛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得上这群无人瞧得上的贱民,此时布粥,在旁人看起来实在和傻子无异。

  可萧元尧不是傻子,他现在也许还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皇帝,但他却知道如何做一个好人,只要他有余力,他能养活赵树赵果,能养活州东大营,亦能养活所有他能辐射关照到的领域。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一点成长的空间,他未来就能养活更多人,做一个真正的盛世明君,结束这糟糕的一切!

  沈融胸腔滚烫血液流遍全身,他忽的起身道:“此事就交由我来办吧。”

  萧元尧却皱眉:“天色渐黑,你眼睛不好——”

  沈融打断他:“没事,晚上也不是全看不见,我有认路本领,比任何人都能更快知道城中幸存百姓都在哪,我这就找人一起去布粥。”

  萧元尧:“等等——”

  沈融已经转身飞快跑了。

  萧元尧立刻道:“赵树赵果,快跟上去。”

  “是!”

  孙平感慨:“童子心善,恐怕见不得人间疾苦。”

  萧元尧拳头紧握:“我知他善,唯恐这炼狱叫他心中难受,他倒好,一身干净偏要往炼狱里闯。”

  众人纷纷摇头叹气。

  萧元尧忽然道:“是我偏要留他在世,定不会叫他在这样污浊的世间行走,传令下去,各队人马均让出三分口粮给黄阳百姓,直到此仗打完黄阳安定,等我们回了桃县,便将桃县与黄阳一起当做新营驻扎!”

  “是!”

  -

  顺江之南。

  梁王营地。

  一群官兵正在江边巡逻,忽的见有人从对岸乘小船过来。

  梁兵瞬间警惕,探出长矛道:“来者何人!”

  “线人!线人!小的有要事禀报!”

  梁兵确认过来人身份,将他带入大营之中,此次前来攻打黄阳的是一个名叫郑高的将军,此人本是朝廷驻扎在南地的将领之一,现也已经暗投了梁王麾下,早不听朝廷指挥。

  “叫人进来。”

  线人冲入营内单腿跪地抱拳道:“将军!黄阳来人了!”

  郑高眼眸一眯:“何人敢这时前来?瑶城的兵?”

  线人:“并非!瑶城兵均穿红甲,来兵却是黑色皮甲,且一应穿戴用具均不如瑶城兵,恐怕另有来路。”

  郑高脑中一闪:“莫不是那穷乡僻壤的州东大营?”

  此营也在安王手下,因多次与梁兵相接而被大小将领熟知,又因胜少败多而被他们内部戏称是安王的看门狗。

  还是咬人不疼的那种。

  军中将士听完线人来报哈哈大笑,郑高言道:“不必惊慌,就算来三个州东大营都不是王爷对手,我等只需在此堵住他们,待耗他们几天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线人欲言又止,只得稍稍提醒道:“小人瞧着此次似是有些不同,那些兵卒虽还穿着夏衣,可却脚步轻盈整齐有序,整队无一人嘈杂,将军还是小心为上。”

  郑高止笑:“我为将十余年,年轻时还于天策军中随兵三年学习战术,大大小小的仗从南打到北从北打到南,如今只不过来了一群病犬而已,如何与我相争黄阳?待到破城,即刻便拿了那大营主将祭旗!”

  线人见状只得喏喏退下,他叹气跺脚,又恐说多引了郑高不快,线人多年游走在顺江两岸,早已是滑鱼一条。

  此番便是大感不好,便连夜收拾包袱逃了。

  顺江两侧均按兵不动,黄阳城内,连夜布施的粥篷已经搭建了起来。

  沈融正式踏入这个世界的一隅,便遭遇了迎头痛击的惨状,他带着赵树赵果在城中跑了半个晚上,终于将还活着的百姓和乞丐全都集中到了一起。

  萧元尧亦是没睡,议事到半夜实在心急就出来寻沈融。

  黄阳县曾因造船业而繁盛,城中搭了一个宽大的戏台,此时戏台上红布蒙灰风化锈蚀,已不知多少年没有开台唱过了。

  百姓与乞丐在台下瑟缩拥挤,怯怯的瞧着那位说能给他们粮食吃的少年郎君。

  沈融一身精细软白肤色,站在高台之上恍如世外之人。

  他的眼中没有看过疾苦,前半生也没有经过风雨,于是便显得格外清澈有神,鼻唇眉眼没有丝毫脏污,浑身干净的就像是一个琉璃宝人。

  又因为火光照耀,叫那细白脸色笼了光彩,眼眸流转之间,宛若神仙童偶活了一般。

  戏台将这一切场景不断放大,深深刻入每一个黄阳百姓的眼睛深处,众人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直到沈融与他们道:

  “我乃萧元尧萧守备麾下之人,守备带兵入城是为抗梁,却目睹城中惨状,如今县令已跑黄阳无主,我们便自作主张从军中匀了口粮出来,从今夜起,每日布施两次,一人领取一碗,直到梁兵撤退,黄阳安定!”

  “……什、什么?布、布粥?”

  百姓嘈杂低声:“没听错吧……是真的要给我们吃的吗?”

  “好像是……你们看,有米锅架起来了!”

  让人快速信服的办法就是把事情做到众人面前,沈融亲自主持兵卒架柴烧锅,又加入干净井水,赵树扛了米袋在肩膀上,灰白杂米哗哗倒入沸腾锅中。

  一时三刻,那香味便传遍了戏台四周。

  百姓们呆住了,竟无人敢上前,有乞儿缩在角落,口水流了满地也不敢动作。

  饿极了的人什么做得出来,他们敢冲上去抢兵卒手里的米,也敢去抢那口熬米的锅,他们敢做一切凡世恶劣之事。

  但他们不敢冒犯沈融。

  只因他站在那里,哪怕只有一人,却似身后有无限神影,清透目光只是垂下,就要让众人瑟缩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