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界的一处小桥时,不由想起五年前与谢离殊坐在石桥上过除夕的那一晚。
真是世事易变,沧海桑田。
顾扬仰起头,看向天际,九重天宫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辉煌遥远。
战死那日仿佛就在昨天,五年的时光眨眼就过了。
此生和上辈子的时光当真只如死后的黄粱一梦。
五年了,本以为谢离殊早该淡忘了他,谁知恨意绵延至今,甚至还变本加厉。
顾扬摇摇头,收回视线。
罢了,谢离殊如何,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需要好好活下去,安稳度日即可,不被谢离殊发觉自己的踪迹,便能万事太平。
还没走几步,顾扬忽地磕到个人。
对方“哎哟”一声大叫道:“谁这么没眼力见?!敢踩你爷爷我?”
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却也没立即认出来,顾扬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一时慌神没看到,兄台你没事吧?”
“呵呵,算了,我还有急事,不与你计较,不想死就滚远点。”
“哦哦哦,那我走了。”
怎料那人揉着胳膊抬头,刚好对上顾扬的脸,当即愣住。
“不对……”
他围着顾扬绕了两圈,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顾扬心中一抹汗。
“怎么眼熟了……我们不认识吧。”
转身欲走,却被人猛地拽住,狠狠往回一拉。
糟糕,这人还是个元婴境但修士,被抓住他保准逃不了。
“别想走!我想起来了!你长得很像那个什么谢离殊早死的师弟!就是你!”
顾扬这才看清来人的面容。
靠!这个男人居然就是前些年在灵光秘境里屡次挑衅他们的燕知道!他居然还没死?!
顾扬干巴巴笑道:“你认错人了吧?我从来不是谁的师弟。”
“胡说八道!满街上到处都是你的画像,你当我是瞎子不成?”
“你仔细看看,那人和我长得真不像啊!”
燕知道闻声还真仔细瞧了瞧顾扬的面容。
“眼睛特别像,鼻子比那人还高些……貌似还真有些区别。”
他松了口气:“是啊是啊,我家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等等……谁说你可以走了?”
燕知道眯着眼,转过身,一点点打量着顾扬。
“正好小爷现在身上没钱,拿你这赝品去领赏,说不定也能赚上十两黄金。”
顾扬喉间滚了滚,往后退了半步:“你你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燕知道狞笑道:“谢离殊与我结仇,一朝得势就将我逐出正道,让我沦落为下界流寇,如今我穷困潦倒,必须要拿到他这十两黄金!”
“……”
顾扬无奈,如此深仇大恨,居然只想要十两黄金?还真是……有志向。
他正想暗中偷袭燕知道,然后趁机逃走,谁料这重生来的身体根本没那么好使,寻常走路动作没什么问题,一旦和人打起来,就开始“咯吱咯吱”的别扭响。
于是不过十招,就“咔嚓”一声,他的手被扭在身后,紧接着脖颈处传来剧痛。
他被击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
“喂喂喂,醒醒!”
有人在不轻不重地拍顾扬的脸颊。
晃了晃生疼的头,顾扬忽觉头重脚轻,脚下之地也不如实感。
他睁开眼,瞬间清醒。
周围是高耸的云楼,无数阴森石墙环抱此处,将墙上雕刻的无数鬼面映照得忽明忽灭。
这里阴气森森,不像天宫,倒像是冥府深处的的阎罗殿。
他懵懵懂懂问道:“这是何处?”
无人回应。
于是自顾自张望片刻,发现身边还捆着七八个青年,个个模样俊秀,和他容貌上有几分相似。
他们皆被牢牢捆在一旁,瑟缩在墙角,面色惨白。
“醒了?”门口一名仙使道。
“你是谁?”
“我?我乃帝尊座下护法纱嗒硌!”
“……傻大个?”
“你胡说什么?”仙使勃然大怒:“你才是傻大个,你全家都是傻大个!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练成丹,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好好好……等等,你说什么?帝尊?!”顾扬愕然睁眼。
“怎么,你不知道?”纱嗒硌冷嗤一声:“你们这些人,都是为帝尊选来侍寝的男宠。”
顾扬皱起眉:“侍寝?”
“没错,来了就给我老实待着,别想逃走。”他将手心皮鞭“啪”一声抽在地上,顿时火星四溅,好不骇人。
“要是有人敢跑,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却有个被绑住的青年抗议:“那、缘何要将我们绑起来?!即便是帝尊,也不能强抢民男啊!”
“闭嘴!”
皮鞭“啪嗒”一声甩在地上,险些掠过他的脸颊。
“再敢多言,我现在就将你的眼睛挖了!”
他环视众人,声色沉凝:“我可说好了,帝尊身患古怪的病症,才特意让你们来解毒,这是你们百年修来的福分!若有疏漏,或是敢泄露这秘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让你们脑袋分家,明白了吗?”
谢离殊……得病了?还要人伺候?
顾扬实在没办法把这段话和他那位杀伐果断,孤傲凌厉的师兄放在一起。
不过眼下似乎还有更棘手的情况需要解决。
他暗自运转灵力,试着挣脱绳子,可这绳索却纹丝不动,反倒越收越紧,顾扬转开身子挣扎半天,半分效果也无,只能放弃。
谢离殊到底犯什么病了,要搜罗这么多人伺候……
他索性靠在墙边坐下,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牢房的青年们被一个个带入深处那间漆黑的寝殿,很快又面色苍白,灰头土脸地被人拖出来,个个瑟抖如筛糠。
如此来来往往七八人,竟无一人能久留。
顾扬靠在囚房边,越来越担心。
足足等了一整日,除却按时送来的饮食还算不错,再无人理会他们,实在是无聊得很。
顾扬终于摸清楚手上的枷锁是捆仙锁,难怪连他都挣脱不开。
“呜哇!!!”身旁忽然有人嚎啕大哭:“我要回去找爹娘,我不要在这啊!”
看守的仙使骂道:“怕个啥?死不了。”
那人又抽抽噎噎地问:“那,那帝尊抓我们来这做什么?”
仙使冷哼一声:“先不是说过了,既是侍寝,也是泄愤!帝尊为三界操劳,让你们受点皮肉之苦,也是你们的福分,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再敢嚷嚷,就将你们扔进油锅里炸了!”
青年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顾扬默然打量片刻,这些人年纪看起来都和自己相仿,眉眼唇鼻,总有几分相似之处。
谢离殊这是什么诡异的癖好?恨他恨到要把和自己看起来相似的人都抓起来打?
若赝品都是这般待遇,那本尊要是被谢离殊认出来……
他抖了抖。
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地守卫森严,连飞虫都难进出,他也不再做反抗。
顾扬喉间滚了滚,干脆趴在旁边装死。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终于有人前来要将他们带出去。
顾扬也在其中之列,他始终低着头,不敢抬脸。
仙使带着一行人走过重重宫阙,廊下环佩随风叮铃作响,如脆玉碰撞。所及之处,来者皆是静默无声,生怕惊扰了何人。
转过朱红廊角,又入沉重石门,只见眼前浮现连绵不绝的白墙深巷,身后只余铁链拖曳的琳琅声响和众人颤抖的脚步声在空旷处回响。
这……是要把他们送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