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喉间滚了滚:“我也看不见,你再找找吧。”
“不对啊……”女尸歪了歪头,空荡荡的眼窝望着他:“这么大一颗,你怎么会看不见呢?你就帮帮忙吧,我真看不见啊。”
顾扬见她浑身浴血,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血尸?
他屏住呼吸,声音发干:“真看不见,我先走了。”
血尸“哦”一声,正要转身,却忽而顿住,狐疑地对着顾扬的方向闻了闻:“不对啊,你的气息怎么……”
“怎,怎么了?”
血尸忽然兴奋:“怎么这么多血?!你去哪吃了这么多的人!我都好几天没尝到鲜了,快和我说说!”
顾扬背脊一凉:“啊……这个,就往东南方向走,一直走就看到了。”
血尸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顾扬正要趁机逃去,血尸却猛地扼住他的肩膀,尖锐的爪牙刺入本就血肉模糊的肩膀,狠狠翻搅捣碎!
顾扬眼前发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给我捡眼珠子,那你就受死吧!”血尸嘶哑地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顾扬的脖颈咬去。
这血尸居然有神智!
怎么和古籍里讲的不一样啊!!!说好的这种僵尸都只靠呼吸辨认活人呢?
顾扬强忍疼痛,抬起肘击开血尸青灰色的手臂,闪身绕到其身后,狠狠踹了一脚。
血尸看不见东西,终究处于下风,却仍不知疲惫地嘶吼冲来。
顾扬往后退数步,以轻功跃上树枝。
血尸扑了个空,仰天发出尖利的长啸。
顾扬耳尖一动。
糟了……它在传唤同伴。
果然,下一瞬,他就听见远处传来地龙咆哮的“轰隆”声,越来越多的血尸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从四方涌来,发出“嗬嗬”的嘶吼声。
他在树枝上遥遥望去。
起码有七八百只!
血尸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朝着他的方向奔涌而来。
顾扬点了周身几处穴位,勉强止住血,运起轻功跳走,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谢离殊所在的方向。
然后往反方向离去。
却不想那阵诡异的笛声又悠悠响起,顾扬心一横,索性循着笛声前行。
那群血尸离笛声越近,动作愈发缓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住。
顾扬跃至一棵古树之上,终于看见那吹笛之人。
冷月之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斜斜倚靠在枯树旁,手里把玩着只骨笛,长袍盖住了大半张脸。
顾扬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这人催动笛声,差点将他害死在此处。
男子似有察觉,看向他的藏身之处,勾唇轻笑:“下来吧。”
顾扬跳下来,戒备地盯着他:“你是谁?”
男子眯了眯眼,解开帽兜,露出一张颇为美貌的脸。
顾扬瞧见,他额头上还生着一对龙角。
“龙族?”
“猜错了,再猜。”
“……魔尊?”
“真聪明。”魔尊眨了眨眼:“竟然这么快,有那么好猜吗?”
顾扬无言。
浑身这么重的魔气,想猜不到也很难。
“你将我引到此处,到底要做什么?”
魔尊把玩着骨笛,叹息道:“本尊平生至爱风月之事,不过好心救你一命,免得一桩佳话化作尘土。”
顾扬冷笑:“少来这套,你和那人是一伙的吧,你会好心放我走?”
魔尊含笑看他一眼:“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你刚刚明明催动笛声想杀我。”
魔尊幽幽叹息:“这你可冤枉我了。”
“我本想促成一方美谈,让你那位师兄赶来救你一命,促成你们的感情。”
“谁知……”他咳了咳:“谁知反而分道扬镳了。”
顾扬嘴角抽了抽:“那你可真够无聊的。”
魔尊摸摸下巴:“本尊看话本子里这种时候,另一方都会追上来才对,你师兄却没来,看来还是不够在意你啊。”
顾扬咬着牙别过头:“关你何事。”
魔尊也不恼,转而道:“确实也不关我事,但本尊一向是个慈悲的魔头,觉得天下有情人就该死在一处做伴,做对亡命鸳鸯,岂不更美?”
顾扬:“……”
这魔尊大概是脑子有点问题。
“那你现在要如何?”
魔尊思忖片刻:“办法倒还有一个,本尊在将这些血尸上加诸魔气,再将他们引回去。”
“为何?”
魔尊笑罢:“这多简单,你师兄到时遇险,本尊不信你能袖手旁观。”
顾扬还在气头上:“我怎么就不能?”
魔尊挑了挑眉:“啧,当真?这些沾染本尊魔气的血尸,可不好对付,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抗不过半个时辰。”
“……”
“真不去?那好吧。”魔尊举起骨笛:“等本尊把你们都埋在一起,效果也一样。”
他当即要吹响笛子,引血尸往谢离殊的方向而去。
顾扬终于按捺不住,劈手想抢走笛子,却被魔尊轻松躲开。
两人过了几招,顾扬本就重伤,很快就被桎梏在原地。
魔尊笑吟吟地按住他肩膀:“这位小友,有话好好说嘛,再这样,本尊生气了,可就不止这点血尸了。”
“那你别吹笛子!”
魔尊但笑不语,回身数步,横起吹笛,那些已无动作的血尸重新爬起来,齐齐转头,往谢离殊的方向爬去。
顾扬面色沉沉,却没有动作。
“这都能忍得住?”魔尊停下笛声,饶有兴致地问:
“真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两章内容的解释,下章作话会说明一下感情线的处理问题[可怜]
大家不要着急,这几个地方可能没写得特别明显,但是为了推动感情设置的。
第90章 学会哄人
谢离殊掌心结印,在原地留下一道法阵:“你们在此处勿要走动,法阵可护你们周全。”
“帝尊,我……我害怕。”一个喜娘颤声道:“那位公子看起来术法高强,应该不会有事……”
“对啊,方才他还能施展轻功,应是没什么大碍,您不如就留下来……”
留下来?
他们害得顾扬伤重成这样,还敢让自己留下来护佑他们?
谢离殊掌心握紧,眼眶发红,像是刀子硌在喉咙间。
念及方才顾扬离开的模样,他心中又是懊悔。
他以为放下自尊便足够。
他以为,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可原来自己从未真正懂过顾扬在想什么。
谢离殊转身欲追。
祝芊芊上前一步拦住他:“帝尊殿下,您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
她指尖微顿:“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帝尊这些年的境遇,小女也略有耳闻,只是情之一事,往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连您自己都未曾彻底看清本心,此番前去,怕也只能落得一场空。”
谢离殊抿着唇,侧头望向她:“那你以为,我该如何?”
“小女虽久居恒云京,未尝情之滋味,却也知人心远比术法难测,正是因为帝尊如今心绪未明,举动才会屡屡伤人。”
“今日蒙帝尊相救,有些话或许唐突,但仍想斗胆一言。”
谢离殊眸色微动:“你说。”
“世间诸事,凡涉情字,最易成恩怨纠葛,难以预料,而人心更是其中最不可控之物。”
“若要得一人心,需得小心谨慎,珍之重之,爱之护之,莫要待到失去才后悔。”
“钱财可复,权势可再,伤病可医,大多事都有挽回的余地,可唯独人心若死,便再无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