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竹:“……我肯定马上就能化形了!”
“是吗?”乔昭不太相信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恢复不了法力吗?”
“但我马上就要见到狐狸姐姐了!”青玉竹振振有词,非常自信,“她肯定知道怎么化形,所以到时候我也可以!”
乔昭对他这种迷之自信已经免疫了,“嗯”了一声权当信了:“那等你能化形的时候,我给你买。”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又安静了下来。
直到乔昭回到自己车上,也不见他说话,乔昭把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副驾驶上:“你怎么了?”
从吃饭的时候开始,蛇妖的情绪似乎就有些低落,也就是刚才的红色超跑让他活跃了一分钟,但很快又萎靡下去了。
乔昭不免有些担心——不会是生病了吧?
“我只是在想……”青玉竹动作缓慢地把自己盘成一团,慢吞吞地开口,“哥哥你明明对我很好……那为什么一开始,你想杀掉我呢?”
语气是不容错认的难过。
乔昭动作一顿,低声道:“我没有。”
“你有!”青玉竹很笃定。
他虽然不太聪明,但也有属于笨蛋小动物的生存本能,他对其他人(妖)的情绪非常敏锐,总是会下意识跟随大妖的情绪调整自己的行为方式——这也是他在寒月宫里很受欢迎的原因。
所以他听得出来钱锐说到“斩妖除魔”时的认真,也感受得到乔昭那一瞬间一闪而逝的心虚。
这让他确定了,乔昭一开始是真的想要杀掉他。
“为什么呢?”青玉竹固执地看着自己的饲主,人类的表情被阴影覆盖,看不太清楚,“你也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那你以后……”
会不会践行这句话呢?
而且他还阴差阳错地把乔昭契约成了灵宠,对于人类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很受侮辱的事情。
乔昭会不会有一天想要报复这样的侮辱呢?那他会是什么下场?
青玉竹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惶恐——甚至比以前更加深重。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安全的庇护所,结果被人生生拽了出来,这种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显然比从来没得过深刻许多许多。
这让他一晚上都心神不宁,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终于到刚才他憋不住了,他很想从饲主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乔昭沉默着。
他找好的理由在蛇妖真切的恐惧伤心里,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过了半晌,他终于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蛇妖的脑袋。
青玉竹抬起头,还是很诚实地扬起尾巴勾住了人类的手指,如同以前那般把自己缠在他的手指上。
乔昭抬起手,将他举到面前,平视着他琥珀色的竖瞳,又沉默了几秒后,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一开始确实有这个想法。”
他最终选择了坦诚自己的想法。
青玉竹吐着蛇信,听到这句话后心头一沉,很是委屈。
他进入乔昭家门前还认真打理过自己,为了不产生误会还耗尽法力变回人形,也给出了当时自己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结果饲主想要杀掉他。
他明明也没做错什么。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法化形,如果他现在是人形,恐怕早就哭的稀里哗啦了。
“我想的是,找一个同样有术法在身的道士也好,和尚也好,把你从我家带走。”乔昭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不疾不徐地继续说着,“虽然我不太认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但我必须承认,面对一只超出我理解的妖怪,我……”
乔昭轻轻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是很防备和惧怕的。”
青玉竹靠在人类的手指上,定定地看着他。
人类坦诚得很艰难,他似乎非常不适应这样直白地表达负面情绪,这让青玉竹因为难受而蜷缩起来的心脏逐渐舒展开,没有一开始的难过了。
乔昭的剖析还在继续,即便示弱已经开头,但后续的分析依然不那么容易出口:“而且我……并不容易相信别人。”
唯一信任的外婆早早过世,承接他孩童时期所有信任的冯薇转头就把他卖给了乔老爷子,而乔家那种尔虞我诈的氛围,信任是踩坑必备的手段,怀疑才是生存的必备技能。
青玉竹很快感受到了饲主身上覆盖的阴云,虽然理智还在生气人类最初对他的恶意,但情感上已经控制不住直起身体,安慰地拱了拱饲主的手指。
乔昭微微笑了笑:“所以我见到你的时候,想了很多东西。”
青玉竹吐着蛇信:“你想了什么?”
“想你的目的是什么,想你是谁派来的,想你会不会和乔家的其他人有关系,想你会不会对我不利……”乔昭缓缓道,“想如果你会对我不利,我要怎么处理,如果没有恶意,那为什么又要找上我,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图谋……”
“……”青玉竹的蛇瞳逐渐转成了蚊香圈,忍不住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你想的好复杂哦!”
乔昭无奈一笑:“是啊。”
如果凡事不想这么复杂,谁知道在什么地方就会着了谁的道。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思考模式……不如说蛇妖这种凡事只想一点点的,在他看来才不可思议。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也正是因为青玉竹的简单易懂,他才会这么快放下防备。
青玉竹由衷产生了一点同情。
每天思考很多事情是很累的,饲主这种天天停不下来的复杂思考,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
活得好累哦人类。
“你放心。”青玉竹同情且宽慰地用尾巴拍了拍饲主的手指,“我是修行正派道法的蛇,我才不会害人!”
虽然修行一直修不太明白,但青玉竹位置摆的很正——他跟那些靠着吸食活物精血修炼的邪妖不是一伙的!
“我知道。”乔昭捏捏他软中带硬的尾巴,“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而且你的人形也……很有迷惑性。”
“嗯?”青玉竹现在也很迷惑。
乔昭回忆起对蛇妖人形的惊鸿一瞥,再看看手指间的小蛇,面色不由自主地古怪了起来:“你人形看上去……是一个身居高位但性情淡漠的仙人,老实说让人不怎么敢得罪。”
青玉竹:“嗯?嗯?!”
他把饲主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身!居!高!位!
仙!人!
不!敢!得!罪!
在他的词典里,这种词一般都是用来形容仙君的!
原来我人形看上去这么厉害吗?!
青玉竹那点被饲主猜忌的气愤被这三顶高帽当场熄灭,一点火星都没了,随即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得意:“真的吗?”
乔昭听着这个拼命翘尾巴但努力要矜持的声音,表情更加古怪,他斟酌了一下语言,用蛇妖能听懂的方式试探一下:“当然是真的……你当时看上去像是短剧里最后出场的BOSS……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理解理解。”青玉竹连连点头,“就是我很厉害的意思!”
青色小蛇的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完全没想到蛇妖这么不经夸且好哄,乔昭一时啼笑皆非,艰难忍住笑意把话题扯了回来:“对……是被你的厉害吓到了,所以你应该能理解我看到你时的害怕?”
青玉竹完全理解了,非常理解!
就像他刚刚到寒月宫时,第一眼见到孔雀也很害怕,妖族那种血脉上的压制完全不讲道理,他可是过了很多年才适应孔雀身上来自凤凰血脉的威压。
而寒月宫中受不了孔雀这种威压想要干掉孔雀的妖怪也很多,虽然青玉竹自己没有这个想法,但却能理解他们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