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昭皱了皱眉,他不是很能适应这帮妖怪随时把死字挂在嘴边,着实有些刺耳。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乔昭问道,“怎么看都是他自己能最快发现自己的异常吧?”
“话是这么说。”洛茵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但我担心……现在还不到他知道的时候。”
仙君的道法大多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如果青玉竹刻意去寻找,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
乔昭皱了皱眉:“那仙君现在在哪里?不能直接找他吗?”
洛茵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后平静一笑:“仙君自散修为,早就魂飞魄散,不可能再找到他了。”
乔昭瞳孔一缩:“什么?”
“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洛茵语气里有种平静的深切的悲哀,“要保下被天地法则所不容的数百妖怪,没有代价怎么行呢?”
所以仙君替他们成为了那个代价。
乔昭一时陷入了沉默,思绪复杂。
他对仙君的了解都来自于青玉竹的只言片语,偶尔还会有些厌烦……大概就是自己领养的小动物还惦记上个主人,让他有种被当成了替身的不悦。
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先蛇妖一步得知仙君的下落。
而且还是这种一听就催人断肠的下落。
“所以你不敢当面告诉小蛇仙君的……踪迹?”乔昭近乎自言自语地呢喃道。
“对,那条蛇哭起来可麻烦了。”洛茵叹了一口气,“蠢狗不在,我才不想哄他。”
其实你自己也不愿意见到他哭吧。
乔昭没有拆穿她,思索两秒:“那么,告诉小蛇这个消息,也是你要拜托我的事情之一?”
“其实本来不是的。”洛茵双手一摊,“但谁让你问了呢?只好把这个重任交给你了。而且你现在是小蛇的饲主,理论上本来就该你来哄他。”
乔昭神色平静地听完,什么反应都没有:“好,我知道了。”
“你这就答应了?”洛茵有些诧异。
乔昭反问:“不然呢,你也说了我现在是他的饲主。”
他答应得痛快,洛茵反而有些犹豫:“这个事怕是有点难哄……你知道他是被仙君救下来的吧?”
乔昭看她一眼:“听说过一些。”
“不仅是救命之恩……他是一窝蛇蛋里最后破壳的,身边没有同类,觅食的时候又直接吃了万年灵草,所以不论是蛇还是妖怪,仙君都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洛茵声音很轻,“仙君对他来说,和父亲差不多。”
所以仙君在寒月宫内的时候,他就很喜欢跟着仙君,哪怕仙君每次见到他都会问他修行进度(虽然每次被问都会直接跑路,且下次也不改)。
所以每场仙君的讲道他都不会缺席(虽然也不听)。
所以他会把自己攒下来的好东西都给仙君送一份(虽然所有东西都出自寒月宫本来就是仙君的)。
所以仙君在宫中时他会凑上去絮絮叨叨地分享各种有趣的事情(虽然仙君非常嫌弃他一件事说五遍但还是会微笑听完)。
可以说非常父慈子孝了。
总之,虽然相处过程略有瑕疵,但青玉竹对仙君的感情不是假的,他恐怕根本没想过以仙君的实力会有意外,才会是现在这样的无忧无虑。
洛茵是真的很发愁怎么把这个事情告诉他。
“他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乔昭冷静地近乎冷漠,“何况他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洛茵虽然很关心蛇妖,但很显然犯了和他之前一样的错误,又或者是蛇妖清澈光滑的脑子太有迷惑性,让人和妖都不自觉忽略了表象之下的通透。
通透的蛇是不会钻牛角尖的,他或许会伤心会痛苦,但绝不会因此拒绝接受现实——相反,伤心之后他可能会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快地找到前进的力量。
“说回正题吧。”乔昭抬手看了看表,“既然需要我来观察,那么,他身上什么样的事情才算是异常?”
他必须问清楚,否则很难分清楚蛇妖日常的抽象行为哪些是异常哪些是单纯的搭错了筋。
洛茵瘫着脸:“……我也不知道。”
乔昭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要开玩笑。”
“我真的不知道。”洛茵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能确定就是天地法则对小青蛇的排斥没那么严重,原因肯定是仙君做了什么……至于这个后手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子的方式显现,我确实不知道。”
“我明白了。”乔昭揉了揉眉心,“我会多注意的。”
洛茵有些讪讪:“麻烦你多费心了。”
“不算麻烦。”乔昭平静道。
他处理过的麻烦很多,而且都是由不得他意愿的麻烦,而与这些相比,照顾蛇妖起码是他自己选的,故而也算不上麻烦。
洛茵弯了弯眼睛:“放心,我们也会帮你的,有事情随时跟我打电话……当然了,出于对你照顾小青蛇的回报,即使不是小青蛇的事情,你有麻烦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找我。”
乔昭笑了笑:“谢谢。”
洛茵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我们走吧,别让那条笨蛇等急了。”
乔昭招来侍者买单,顺便点了一杯加了五倍糖和芝士奶盖的咖啡带走。
洛茵看得眉头直跳欲言又止:“你……”
“上次他舔了一口没加糖的黑咖啡,然后吐了我一身。”乔昭语调是让狐狸同情的平静,“他拒绝承认是自己偷喝还指控我给他投毒。”
洛茵:“……”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辛苦了。”
乔昭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笑意:“还好。”
起码蛇妖的存在让他安静而死气沉沉的生活多了些乐趣。
……
一个多小时快过去了,饲主和狐狸姐姐还没回来。
青玉竹睡不下去了,他在后座上爬来爬去,不断碎碎念着说饲主和狐狸姐姐的坏话。
于是乔昭距离汽车还有两米距离时就听到了脑海里循环往复的“坏人、坏狐狸、坏人、坏狐狸”。
乔昭:“……”
该庆幸蛇妖虽然跟着短视频瞎学但好歹没学会说脏话吗?
“乔总,你们来了。”徐秘书从副驾上下来,“刚刚乔曦总来过,让我转告您她先离开了,小周也和冯女士一起离开了。”
“我知道了。”乔昭颔首,转头看向洛茵,“你住在……”
“不用送了,里面夜场刚开始呢。”洛茵笑着拒绝了他,暧昧的眨眨眼,“我得补上我的夜生活。”
“……”乔昭礼貌沉默一秒,“祝你玩得愉快。”
“小青蛇。”洛茵从后座探进脑袋,伸手点了点青玉竹的脑袋,“改天我再去看你。”
青玉竹吐了吐蛇信:“好哦,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乔昭在徐秘书诡异的眼神里重复了这句话,洛茵笑眯眯地挥挥手,踩着高跟鞋翩然离开了。
乔昭坐回车内,拿出咖啡准备喂蛇,顺便看了一眼徐秘书。
多年心腹的读心功能启动,徐秘书默默地打开了前后座的挡板。
后座隔出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青玉竹缠在乔昭手腕上,低着头喝着奶盖,对这种咸香的味道欲罢不能。
乔昭一手缠着蛇端着咖啡,一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不断复盘刚才和洛茵的交谈。
该以什么方式告诉蛇妖仙君的情况呢?
青玉竹喝完奶盖,不小心喝到了下面又甜又苦的东西,顿时发出呕吐的声音:“yue!”
乔昭立刻回神:“不准吐我身上!”
“我才不想吐。”青玉竹慢吞吞地把脑袋从咖啡杯里抬起来,语气强烈地谴责,“咖啡好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