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竹没有乱跑的胆量，洛茵带着他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和一两个躲闪不及的人擦肩，一时间他只觉得恐人症犯了，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在今天之前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么多人。
虽然这里的人未必有机场的多，但在机场时，乔昭走的贵宾通道，且他还带了秘书和随行人员，相当自然地将青玉竹和往来的人群隔开了。
所以青玉竹虽然紧张，但情绪还算稳定。
可在这么一个摩肩擦踵的地方，洛茵显然没有办法帮他清出一片空间，尤其是来往的人群总有人盯着他，眼神中各种意味都有，青玉竹一时间无法辨别清楚其中好恶，不安逐渐占据了心神。
“我们到啦。”洛茵最后把拉到了一个房间门口，只见里面装饰的古香古色，立着大片的假桃花，穿着古装的一男一女正依偎在桃花树下说话。
洛茵带着他在房间的角落里站，非常小声地对他说道：“这是部古装偶像剧，我已经杀青了，就带你来看看他们是怎么拍的。”
青玉竹面无表情，眼瞳淡漠，不熟悉的人只认为他矜贵而难以接近，但熟悉他的洛茵一眼就发现，蛇妖瞳孔发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小青蛇？”洛茵有些担心地低声问，“你怎么了？”
青玉竹硬邦邦地开口，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人好多……害怕。”
洛茵：“……”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她此前根本没想到蛇妖会怕人……狐狸以己度蛇并不觉得这个世界的弱鸡人类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她现在没了法力，但还有拳脚，等闲三五个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着实不能理解青玉竹在害怕啥。
“你以后也是要变成人的！”洛茵压低声音，有种恨得不成钢的咬牙切齿，“好歹是修炼百年的妖怪，给我精神点。”
青玉竹有点委屈地看了她一眼。
就算以后要变成人，那现在就得呆在人堆堆里吗……蛇是需要适应的！饲主都不会带他去人很多的地方。
洛茵被蛇看得很心虚，咳了一声：“好吧好吧，我的错……我只是想你对短剧感兴趣……那我们现在离开？”
青玉竹赶紧点头，还不忘安慰洛茵一句：“不是你的错，是我还不太适应。”
而且来剧组也是他同意的，他只是没有想到人会这么多，但洛茵是因为考虑他的爱好才带他来这里的，总不能怪她。
“真贴心。”洛茵笑着敲了他的头一下，“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儿。”
只是他们刚刚迈步，大喇叭的声音突然响起：“洛茵，洛茵你来的正好！刚好有你的戏需要补拍，我还寻思着通知你经纪人呢。”
洛茵脚步一顿，扭头看着拿着大喇叭的胖子笑了笑：“导演，我今天还有其他事呢，不如明天我再来？”
她说话间胖子导演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双眼放光地看着青玉竹：“这是谁？你们公司的新人吗？这长相！这气质！绝了！小伙子，想不想演戏啊？”
他的眼神仿佛看到肉骨头的狗，有种令青玉竹不适的贪婪。
蛇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微蹙着眉，那张绝色脸庞顿时显出十分的淡漠来。
胖子导演后续的话一噎，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气场似乎不像是来找工作的新人演员。
洛茵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了导演看向蛇妖的视线：“他是我弟弟，只是放假来这边玩，你就别打主意了。”
胖子导演有些遗憾，只是眼珠一转，他又笑容满面地道：“既然弟弟跟你过来，那肯定是对拍戏很感兴趣吧？正好，你先补拍完，然后带着弟弟跟咱们一起吃个饭，要了解什么都成！”
洛茵本想拒绝，但青玉竹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头小声在她耳边说道：“我没事的。”
蛇妖跟着乔昭上班了一段时间，在乔总的言传身教下养出了对工作的责任心，又在乔氏员工被同事拖后腿的痛苦面具中养出了对打工人的同理心——既然这是狐狸姐姐的工作，那他不应该影响她工作。
虽然人多还是有点害怕，但没关系，他会找个地方窝起来等着的QAQ。
洛茵顿了一下，见青玉竹态度很坚定，又转念一想，他迟早要习惯这个世界上的人挤人，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就在这等我，不要乱跑。”
狐狸姐姐被胖子导演拉走了。
青玉竹在原地呆站了一分钟，终于慢吞吞地迈步，走到角落的一张塑料凳子上坐了下来，一双大长腿颇有些无处安放地撑住地面，十分贴身的西装将修长的腿部线条展露无遗。
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青玉竹僵着脸，在各种隐晦的目光中端正地像个僵尸。
看得出来，洛茵对这份演员的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做好妆造刚刚出来的时候，她还来得及关注一下青玉竹，等开始拍摄之后，洛茵就没有往这边看过了。
她不断开拍，NG，被胖子导演叫到一旁讲戏，和对手演员讨论对戏……总之是没空再关注青玉竹的状态。
青玉竹坐在角落，谁都不认识，被充斥着各种意味的目光看得很难受，有心离开，又不敢乱跑，更不好打扰到认真工作的洛茵，无所适从的感觉盈满心间。
他本能地思念起了自己的饲主。
他们同处一个空间时，乔昭总是会过一段时间就看一眼他在干嘛，要么满足一下青玉竹冒出来的新愿望，要么就抓住学习开小差的蛇妖教训他要专心。
由于后者占了大多数，所以青玉竹一度很虔诚地祈祷饲主不要随时看着他了。
但他没想到，原来被一个人一直关注着是这么幸福的事情……起码现在如果乔昭陪在他身边，那他的不适感肯定会少很多。
要是他能学会用来远距离联系的术法……等等，青玉竹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兜里掏了掏，拿出来一个手机。
由于一直用手机看短剧刷短视频玩游戏，以至于他都差点没想起来，手机在人类的世界里是用来和人联系的。
他高兴地拨通了手机上仅存的几个电话之一……几十秒过去之后，电话并没有人接听。
青玉竹抿了抿唇，有些失落地捏着手机。
长期陪着乔昭工作，他自然知道，乔昭工作的时候是不看手机的，现在没有接他的电话，可能也是因为正在忙。
他既然不会打扰洛茵工作，自然也不会打扰乔昭。
蛇妖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四周始终存在的视线让他无法静下来心专心玩耍，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时间，希望洛茵能早点结束。
终于，经过煎熬的一下午后，洛茵终于补拍完了所有戏，只是还没等她卸完妆叫上青玉竹跑路，胖子导演已经撒泼打滚地把他们一起拉上了剧组去聚餐的车。
一路上他都醉翁之意不在酒，始终想办法打听青玉竹的来历，贼心不死地想把他拉进自己的剧组。
好在此时洛茵就在身边，皮笑肉不笑地把导演的话都堵了回去，青玉竹得以僵着一张脸装高冷，沉默地看着席间众人你来我往的推杯换盏。
虽然洛茵现在有空照看着他一二了，但青玉竹还是觉得蔫哒哒的，很想去找乔昭。
他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桌上这些人视线很讨厌，声音很难听，奉承他的话很假惺惺，浑身都有一种令蛇不喜欢的气质。
他本能地很想变回一条蛇，躲进饲主的衣兜里，隔绝掉这些令人不适的气息。
洛茵在这种场景里如鱼得水，跟谁都能说上一两句，在一个敬酒后的空隙，她终于发现了青玉竹的不对，有些担心地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小青蛇，你怎么了？”
青玉竹张嘴，想说他想离开了，但话还没出口，他又咽了回去。
餐桌上其他人还在时不时拉着洛茵说话，如果这个时候要走，洛茵估计会为难，所以他想了想，最后小声说：“我以后都不想当演员了。”
好可怕一职业。